法国议会表决通过归还殖民时期被掠文物相关法案的消息传回国内，引起了舆论的广泛关注。在这条消息之外，还有一段更需要正视的历史：日本曾经历长达半个世纪的系统性劫掠，给中国文化遗产造成惨重损失。

战后统计的中国文物战损超过360万件，其中既有毁损，也有散失。如今日本馆藏中仍有大量中国文物，一些被列为日本的国宝或重要文化财，价值至今无法估量。

对于这段历史，日本官方始终没有正面承认。

把视野放宽一些，自鸦片战争以来，据2018年报道援引中国文物学会的估算，中国流失海外的文物超过1000万件。时至今日，有的国家开始反思历史并归还文物，也有的国家依旧拒不归还。

2018年新华社报道援引的资料显示，全球47个国家200多家博物馆收藏着约164万件中国文物，另有大量文物流散于私人收藏。

中华文明留下的珍贵遗产，成了这些机构的馆藏和镇馆之宝，也成了他们展示财富与文明的资本。海外中国文物的来源既有掠夺、盗运，也有合法交易和捐赠。

列强劫掠有先后，国宝离散各一方

先看俄罗斯。如今中俄两国守望相助，这份关系值得珍惜，但历史上的文物流失同样不能抹去，也不应被粉饰。

俄国对中国文物的攫取始于晚清时期的西北“探险”，实际上是一场有预谋的盗掘，足迹遍及敦煌、黑水城以及古居延地区等中华文明的重要遗址。

1908年至1909年间，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仅在黑水城一地，就挖走了西夏文献、绘画、雕塑等文物数万件，这批材料后来成为国际西夏学研究的核心资料，却长期不在中国学者手中。此后俄国人在敦煌同样带走了大批经卷和佛像。

如今这些珍品主要收藏在圣彼得堡的埃尔米塔什博物馆和东方文献研究机构，其中部分藏品与近代探险、盗掘等活动有关。

再看英国。许多中国游客走进大英博物馆，看到的中国文物大多与一段屈辱历史相连。

作为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的博物馆之一，大英博物馆藏有2.3万多件中国文物，常年展出的约2000件，其余大量文物存放在库房之中，长期没有机会与公众见面。

英国的掠夺兼有欺骗和暴力两种手段。1907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以考察为名来到莫高窟，用极低的价格从道士王圆箓手中换取文物，前后耗时7天，打包运走9000多件敦煌经卷、200多幅唐宋绢画以及大量其他遗存，其中就包括世界现存最早的有明确纪年的雕版印刷品，也就是唐咸通九年刊印的《金刚经》，这件文物如今收藏在英国。

从鸦片战争开始，到1860年英法联军焚掠圆明园，再到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英军抢走了大量官窑瓷器、金玉重器和名人字画，部分圆明园生肖兽首也在这一时期流失。这些文物撑起了大英博物馆的东方展区，也记录着中华民族的伤痛。

美国同样收藏着大量中国文物。很多人并不清楚，美国才是中国文物的收藏大户。

美国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焚掠圆明园，却在近代通过非法收购、盗运和走私等途径，积累了大量中国文物。

美国的搜罗渗透到中国各地的文化遗址。民国时期，美国文物商人勾结当地盗凿者，将河南洛阳龙门石窟的佛头凿下运往美国，宾阳中洞的《帝后礼佛图》浮雕也被分块凿取，如今分别陈列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那些唐代佛头所属的佛身仍留在国内残破的洞窟中，至今身首分离。此外，美国还大量收罗山东青州一带的佛教造像、商周青铜礼器和宋元书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的藏品超过5万件，其中包括大量中国文物，几乎覆盖了中华文明发展的各个时期，其中一些藏品的流失与盗凿、非法交易有关。

法国也是重要的收藏地。法国收藏的大量中国文物与洗劫圆明园直接相关，掠夺程度与英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1860年10月，英法联军闯入圆明园，这座汇集历代营造精华的“万园之园”遭到毁灭性破坏，能拿走的被悉数带走，拿不走的就砸毁焚烧，大火连烧数日。据国内相关史料记载，法军劫掠的珍宝装满数百辆车运回法国。

1863年，欧仁妮皇后在枫丹白露宫专门设立中国馆，用来陈列这些掠夺品，其中包括乾隆御用玉玺、景泰蓝重器等。鼠首、兔首两尊兽首也曾长期流落法国，直到2013年才由法国皮诺家族捐赠回到中国。巴黎吉美博物馆收藏的数万件中国文物，很多同样与掠夺有关。

这次法国议会表决通过文物归还相关法案，算得上一份迟到百年的歉意，也体现了对殖民时代历史的反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应缺席，法案的落地也让外界看到流失文物回归故土的现实可能。

日本巧取兼豪夺，典籍珍宝东渡去

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文物造成了惨重损失，战后统计的全国文物战损超过360万件。与其他国家相比，日本的掠夺有一个显著区别，它是国家层面有组织、有计划的系统性行为，从甲午战争一直延续到抗日战争结束，前后长达半个世纪。日本想要的不只是中国的土地和财富，还试图从根本上切断中华文明的传承脉络。

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就开始有计划地搜罗中国文物。一个常被提起的例子，是唐代册封渤海国时留下的鸿胪井刻石，1908年被日本海军从旅顺运走，此后一直存放在东京皇宫之内，至今没有归还。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又成立专门机构，在各地搜刮古迹、古墓和博物馆藏品，龙门石窟、云冈石窟遭到大规模盗凿，华北多地古墓被肆意盗掘。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更是成批劫掠各地图书馆、博物馆和私人藏家的文物典籍。

这360多万件战损数据究竟从何而来，并非凭空估算。

抗战胜利后，当时的国民政府专门设立清理战时文物损失委员会，逐项登记战争期间的文物损失，最终汇总出3607074件的数据，其中包括毁损和散失，并非全部被运往日本，另有大量古迹遭到破坏。

1946年，王世襄等学者又依据档案和公开出版物，编成《中国甲午以后流入日本之文物目录》，有名有姓、有据可查的就有15245件，为日后的追索工作留下了一份重要底账。

在这份清单里，殷墟甲骨的流失尤为严重。流入日本的甲骨数量众多，而甲骨文是研究商代历史最重要的文字实证，大量原始材料离开故土，直接影响了国内学界的研究条件。

此外，敦煌遗存文献、古籍善本、青铜重器和名窑瓷器也被成批运往日本，如今分别收藏在东京国立博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以及日本各地的私人和机构手中，不少已经被列为日本的国宝或重要文化财。

而且日本官方至今仍不愿正视侵略历史，鸿胪井刻石等被掠文物至今仍未归还，部分机构还将这些文物作为本国收藏公开展示，对其来源语焉不详，客观上起到了淡化侵略史实的作用。

国力兴衰见文脉，归途漫漫终可期

流失容易，追回却是一场持久战。从1945年抗战胜利开始，中国就没有放弃追索战时被掠文物，但受制于战后国际格局变化、档案散佚以及文物多次转手等因素，对日追索的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近些年，国家文物局持续推进流失文物的调查建档工作，依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采取措施禁止并防止文化财产非法进出口和所有权非法转让公约》等国际规则，通过司法诉讼、外交协商、执法合作和捐赠回购等多种方式，推动了一批批流失文物回归，从美国、英国、意大利等国追回的案例已有不少，而来自日本的官方归还却依旧寥寥。

有一种说法是，国外不少博物馆的藏品里，一半是他们自己的历史，另一半是从中国等国家掠夺来的文物。这种说法带有夸张成分，却也反映了文物大量外流的现实。

文物流失是一段民族之痛，也是一段不应被遗忘的历史。每一件漂泊海外的文物都在提醒人们，国力衰弱的时候，连文明的根脉也难以守护。铭记这段历史，才能看清今天的来路；把被掠文物的账目一笔笔查清、一件件追索，才能为将来的回归积累底气。只有国家持续强大、民族走向复兴，那些流失海外百年的文物，才有可能一件件回到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