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租的仓库隔间只有三平米,墙皮被回南天浸得发潮,一摸一手白灰,他用图钉把从厂报上剪的《庐山恋》剧照按在最平整的那片墙面上,那是他在东莞的第一片“风景”。

隔壁住的是同厂插件组的阿英,来自粤东梅州的山村,扎着粗黑的麻花辫,发梢系着两截洗得发白的红塑料绳,指尖总沾着洗不净的焊锡松香,指腹上磨着几个浅浅的铜丝毛刺。
晚班十二点下班的巷口,阿英总故意落在队伍最后,蹲下来系三次鞋带,等阿明从后面赶上来,两个人就假装顺路,踩着昏黄的路灯影子往出租屋走。厂里规矩严,男女说笑超过三句就要被组长拎去训“影响生产进度”,连递个螺丝刀都要飞快松手,生怕被扣上“作风不端”的帽子,当月的全勤奖直接就打了水漂。
阿明攒了半个月的食堂饭票,换了两根两毛钱的绿豆冰棍,冰棒纸印着红通通的牡丹图案,他攥在手里一路跑回巷口,冰棍化了半掌黏糊糊的。
他又在镇上新开的供销社图书馆借了本卷边的《青春之歌》,在扉页夹了张带暗纹的桃花信笺,就着车间走廊的应急灯写了半宿,歪歪扭扭落了款,还偷偷在信尾画了个歪脖子的小月亮。
阿英躲在楼梯间把信翻来覆去摸了十几遍,桃花瓣的边角都揉得发皱,最后塞进自己亲手缝的碎花布钱包最内层,和五块钱的饭票、半块舍不得吃的橘子硬糖挤在一起。

后来他们总趁换岗的十分钟间隙,溜去厂区外的河埂边站一会儿,河风裹着远处车间的机油味吹过来,岸边的野牵牛开得紫莹莹的。两人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缝边蹭了十几次,指节都绷得发僵,才终于轻轻碰在一起,像碰着了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糖。
阿明说等攒够五百块,就辞工去镇上学开货车,风风光光蹬着永久牌自行车去粤东提亲,车后座绑两斤麦乳精和一整袋水果糖。
阿英没说话,把自己织了半个月的白粗毛线手套塞给他,针脚歪歪扭扭,大拇指的位置还补了两针,指尖还留着她藏在棉袄口袋里焐出来的软温度。
那年春节他们没回老家,在三平米的小隔间门口贴了张自己用毛笔写的红春联,纸边被浆糊浸得发卷。

就着铁皮煤油炉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两个从集市换来的土鸡蛋,阿明还偷偷撒了半把从老家带来的干辣椒碎。窗外是远处工厂传来的隐约轰鸣,收音机里飘着迟志强唱的《铁窗泪》,两个人头挨着头,就着一碗蒸腾的热气,把往后几十年要盖的砖房、要养的孩子,连夏天要在门口种几棵茉莉,都在心里悄悄盘了一遍。
朋友!看了这段好的爱情故事,觉得以前的谈恋爱是多么的纯洁,也可以发表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