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很多人没留意到的变化。说起全球资金往哪儿走,普通人的感受,往往是新闻里那些听着发懵的大词,加息、降息、汇率,好像离柴米油盐很远。可真正的大变局,通常就藏在各国央行的资产负债表里,安安静静地发生,等多数人反应过来,世界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先看最近的一条消息。中债数据显示,10月份外资增持在岸中国国债395亿元,是今年5月以来最快的速度,也是连续第六个月净买入,境外机构持仓总量升到2.08万亿元,创下2025年6月以来新高。彭博社在报道里讲,人民币债券一直相对免受全球市场动荡。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外面风浪再大,这条船比较稳。
如果说连续买入只是一条线,那另一条线更有历史分量。欧洲央行今年6月的报告确认,截至2025年底,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中的占比升到27%,美国国债降到22%,欧元15%。黄金就此超过美债,成为全球央行储备里权重最高的单一资产。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排名,还是1996年,将近三十年过去,座次重新排了一遍。
要读懂这个变化,得把时钟往回拨。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了美元同黄金挂钩的体系,35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各国货币再钉住美元。后来美国连年征战、开支浩大,黄金储备渐渐撑不住,1971年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那张旧船票就此作废。再往后靠石油美元续命,美债慢慢坐稳全球无风险资产的头把交椅,一坐就是几十年。
那如今为什么连这个位子都开始松动。先看市场层面。10月初,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冲到5.36%,30年期摸到5.73%,都是二十多年没见过的水平。收益率往上走,意味着已经发出去的老债券价格往下掉,彭博美国国债指数今年跌了约2.4%。利息看着有五个多点,本金的窟窿却在扩大,这账怎么算都别扭。
再看根子上的问题,财政。美国财政部数据,2026财年联邦债务利息支出达到1.36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2%,再创历史新高,相当于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平均每天要付37亿美元利息,单单这一项已经超过国防开支。同一年财政赤字1.99万亿美元,是历史第三高。国会预算办公室还预警,利息占财政收入的比例会继续往上走。借钱付利息,利息再催生新的借钱,这个循环让全世界的债主心里打鼓。
于是就有了实打实的减持。到今年6月末,海外投资者持有美债环比减少721亿美元,日本、中国、英国这前三大官方债主罕见集体退场,日本两个月合计抛了932亿,中国持仓降到6333亿美元,创2008年以来新低。拉长看,海外资金持有美债的比例,已经从峰值时期的五成以上,掉到如今三成左右。11月18日还有个细节,美国财政部回购长期国债,60亿美元的目标只成交11.8亿,接盘的冷清一目了然。
黄金这边,也得说句公道话。欧洲央行自己讲,黄金占比上升,很大程度上是估值效应,也就是金价涨出来的结果。2025年国际金价涨了约六成,今年1月还冲到5598美元一盎司的历史高位,最近又回落到3900美元附近,波动相当剧烈。但即便如此,各国央行依然在买,今年三季度净购金321吨,同比多了42%,十多年间还有近6900吨黄金从美英金库运回国。而且要注意,黄金超过的只是美债这一项,若把所有美元资产加在一起,美元依旧是大头,变局远没到改朝换代的地步。
说回中国国债,它凭什么成为资金分散配置的选项。利息确实不高,10年期不到2%,图的就不是票息。一是价格稳,中国通胀温和,货币政策有自己的节奏,债市没有美债那种上蹿下跳。二是汇率,人民币从2025年7.35的低点升到6.67附近,累计升值近10%,外资拿美元换人民币,汇率先赚一笔。三是被动配置,富时世界国债指数里中国债券权重升到11.9%,跟踪指数的资金到点就得买。三样叠在一起,利息高低反而不是主要矛盾。
把这几条线拼到一起,图景就清楚了。一边是黄金重新登顶、大债主们慢慢减持,一边是另一个大市场的国债被连续加仓,背后是全球储备资产一场安静的再平衡。它不会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美元的主导地位短期内也无人能替代,但风向转变这件事,从来都是先有涓涓细流,后成浩浩大势。变局已经开始,至于终局如何,时间会给出答案,而清醒的人,早已在流水的方向里读懂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