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下午,亚美尼亚安全会议秘书阿伦·西蒙尼扬在脸书上发了一条只有三行的俄语帖子,话说得很冲。他评论的是集安组织理事会剥夺亚美尼亚投票权的决定,大意是:当初大家一起要亚美尼亚的命时,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现在倒来收走亚美尼亚的发言权。
一个国家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在社交平台上公开挖苦,说明这件事真把埃里温刺痛了。他针对的,是前一天在莫斯科拍板的一项决定。
一、埃里温隔空冷嘲热讽,克里姆林当场拍板定音
把时间拨回11月1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主持召开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集安组织)集体安全理事会会议。
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和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等与会。六个成员国,到了五个,空着的是亚美尼亚的座位。
那天帕希尼扬在哪儿?他人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参加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
同一天,他在安塔利亚和埃尔多安讨论亚土关系正常化与地区合作,还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谈了扩大两国合作。一边在莫斯科开会,一边在安塔利亚和别人握手,这个反差谁都看得懂。
莫斯科这边的决定很干脆。与会领导人对亚美尼亚适用组织章程第25条,取消其在集安组织的投票权,并暂停提名亚美尼亚公民在组织内任职的权利。
到场的五国全数同意,没人替亚美尼亚说话。会后发表的峰会宣言里,也写进了这项决定。
带头的是俄罗斯。把这项提议列上议程,是俄方的主张,理由是埃里温冻结了参与,也不再缴会费。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讲得很直接:亚美尼亚好几年没有履行义务,依照组织章程,提议并决定剥夺其投票权,以及向集安组织重要岗位派驻代表的权利。莫斯科给对方留了门,但想进门得先把钱交上。
集安组织秘书长马萨德科夫说,亚美尼亚什么时候决定补缴会费,就能恢复派员和参与组织工作。俄外长拉夫罗夫会前也表示,"我们不会把门彻底关死"。条件摆在桌面上,补不补钱由亚美尼亚决定。
二、两年欠费一忍再忍,一朝清算不留情面
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关键在章程第25条。
按规定,成员国两年内没有偿还对组织预算的欠款,就暂停提名该国公民在组织各机构任职,并剥夺其投票权。这两年里,莫斯科一直在等,亚美尼亚的动作却一个接一个。
2024年2月23日,帕希尼扬确认亚美尼亚已冻结在集安组织的参与。同年5月8日,亚美尼亚宣布停缴会费;6月12日,又宣布打算退出集安组织。
2024年12月,帕希尼扬称亚美尼亚与集安组织的关系已经走过了"不可回头的点"。2025年3月31日,亚美尼亚正式通知集安组织不再参与出资。
到了今年,俄方的口气也变了。2026年4月1日,俄罗斯要求亚美尼亚别再自称集安组织成员,亚方则向俄方确认已经"实际暂停参与集安组织活动"。
马萨德科夫算过一笔账:过去三年,亚美尼亚既没交会费,也没向秘书处和联合参谋部派过人。名义上还是成员国,实际上什么都不参与,这种局面拖了两年多。
拉夫罗夫会前说得很明白,亚美尼亚欠的预算款已经超过两年。期限一到,章程上的处罚就落了下来。
亚美尼亚为什么一步步往外走?埃里温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亚方认为,2021年和2022年阿塞拜疆对其构成安全威胁时,集安组织没有作出回应。2022年11月在埃里温开的那次峰会上,帕希尼扬就拒绝签署联合宣言,因为宣言里没有对阿塞拜疆的行动作出集安组织层面的回应。
2023年1月,他又以集安组织拒绝谴责阿塞拜疆为由,推迟了当年在该组织框架下与俄军的联合演习。2023年9月,阿塞拜疆再次出兵纳卡,一天就控制了局势,亚美尼亚对这个联盟彻底失望。
可在莫斯科看来,这笔账不能只算一面。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长期给亚美尼亚供应优惠价天然气,俄资企业经营着当地的铁路和电力,俄军第102军事基地驻在久姆里,还有大批亚美尼亚人在俄罗斯打工往家寄钱。
几十年真金白银投进去,换来的是对方停缴会费、冻结参与、公开唱衰。决议出台前,帕希尼扬的态度就很硬。
他说希望一次说清楚,亚美尼亚对集安组织的兴趣已经到头了。他还表示,"事实上我们已经认为自己在集安组织之外",组织要是开除亚美尼亚,他会"很高兴"。埃里温话说到这个份上,莫斯科也就按章程办了。
三、经济重拳层层加码,政治红线步步收紧
剥夺投票权并不是俄方的第一招。今年5月,经贸上的压力就来了,节奏一环紧一环。
5月20日,俄罗斯农业监管部门宣布,临时限制所有原产于亚美尼亚或经亚美尼亚过境的花卉进口。俄方称,在从亚美尼亚进口的9620万枝花里,查出135批需要采取检疫措施。
5月23日,俄罗斯禁止进口亚美尼亚的"杰尔姆克"矿泉水、两个牌子的葡萄酒和一个牌子的白兰地。6月1日,除两家加工厂外,亚美尼亚的鱼类产品全部被挡在俄罗斯门外。
6月3日起,核果、土豆、干果等亚美尼亚农产品也受到临时限制。这一刀砍在了亚美尼亚的要害上。
2025年,亚美尼亚向俄罗斯供应鲜花和果蔬,收入超过1.86亿美元,卖给世界其他地方的同类产品只有1000万美元。经济学家指出,除了俄罗斯,亚美尼亚的农产品几乎找不到别的出口市场。
对亚美尼亚的果农、花农来说,俄罗斯市场就是饭碗。政治上的要求也提了出来。
5月29日,欧亚经济联盟呼吁亚美尼亚举行公投,决定是否启动入欧程序、是否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意思很清楚,两边都想要的路走不通。
不过埃里温没有回头。6月7日议会选举,帕希尼扬领导的执政党"公民契约"拿到49.8%的选票,继续执政。
之后亚美尼亚往西走得更快了。11月5日,帕希尼扬宣布,计划最迟2028年正式申请加入欧盟。
亚美尼亚还在为入盟做准备,比如推出符合欧盟标准的生物识别护照。帕希尼扬想两头都留着。
他说亚美尼亚不打算退出欧亚经济联盟,同时也承认,联盟伙伴们正在要求亚方作出选择、举行公投。可俄罗斯已经多次表示,规则相互冲突,不可能同时加入欧盟和欧亚经济联盟。
从限制花卉到收走投票权,俄方的回应一次比一次重。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莫斯科手里至少还有两张牌:一是把亚美尼亚彻底移出集安组织,二是停供优惠价天然气。
后一张伤害最大,不到亚美尼亚入盟前的最后关头,俄方大概不会轻易打出来。亚美尼亚国内其实也不轻松。
改革者党主席瓦汉·巴巴扬就认为,这次被剥夺投票权不只是"技术或财务问题"。一边是安全上的焦虑,一边是离不开俄罗斯市场的经济现实,帕希尼扬政府怎么选都有代价。
南高加索夹在里海和黑海之间,是连接欧亚、贯通南北的要道。西方一直想在这里削弱俄罗斯的影响,打着"欧洲一体化"的旗号把手伸到俄罗斯南部边界。
俄罗斯要的是南部边境稳定,以及通往伊朗、印度、土耳其等国的通道畅通。亚美尼亚正好卡在两股力量中间。
说到底,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不断变化的利益。亚美尼亚转向,是因为对安全真的感到焦虑;俄罗斯收紧红线,是为了守住经营了几十年的南部缓冲带。
只拿恩情和道义来评判,就把问题看简单了。这场博弈很难有真正的赢家。
就算亚美尼亚顺利入盟,西方也未必能给出靠得住的安全保障;俄罗斯想把一个已经转了方向的国家拉回来,也要付出不小的成本。容忍了两年,11月11日莫斯科终于按章程出手,以后的动作恐怕只会更重。最大的受益者,可能还是那些在背后推着矛盾升级的域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