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望舒

编辑|黄毅来了

十四年前，王健林从万达商管董事长的位子上退下去。

四个月前，这个位子交到陈洪涛手上；

11月，一纸工商变更，把72岁的他重新推上董事长席位。

外界看王健林回归，读出的是“老骥伏枥”的悲壮。

可真实处境，远比大众想象的复杂。

01

2016年，王健林第三次坐上中国首富的位子，家族财富超过2100亿。

那时候的万达，风头无两：

拿地、建广场、抵押融资、再拿地... ...

高杠杆循环滚动，万达广场铺遍全国。

还大手笔出海，收购海外院线、文旅资产、海外球队。

转过年来风向突变，银行收紧授信、集中收贷。

王健林只能把那场“世纪大交易”摆上桌：

十三个文旅项目、七十七家酒店打包出售，一口气换回六百多亿现金。

当时市场普遍评价这是壮士断腕。

现在回头看，那只是自救的第一刀。

这笔回笼资金，大部分直接填进到期债务的窟窿。

断臂求生保住了企业不即刻崩盘。

但万达的战略彻底转向：

从高速扩张转入持续收缩，再也没有回到当年的扩张节奏。

后面还有第二刀、第三刀持续落地。

2023年至今，八十多座万达广场被一座座送出去。

文旅、酒店、海外资产陆续清仓。

说穿了，卖得越狠，越说明手里已经没牌了。

财富榜单上，落差直观：

今年胡润百富榜上，王健林家族的财富落在百亿量级，另一份榜单统计口径在四百亿上下。

无论哪个口径，都只是当年的一截零头。

可债务没有跟着资产一起消失。

这里要分清两个口径：

市场估算万达集团整体负债接近 6000 亿，包含地产、文旅、集团各类负债；

大连万达商管合并口径有息负债约 1400 亿元；

其中一年内到期有息负债超 300 亿，账面可动用资金约 110 多亿。

三个数摆在一起，就是典型的流动性缺口；

换成大白话，叫“明天的钱还没着落”。

更狠的是利息，它不等你。

行业测算，万达体系年度利息支出区间在 70 亿 —130 亿元。

折算下来，每天利息支出接近 2000 万元。

卖掉一座广场回笼的资金，往往只够支撑几个月的利息兑付。

外界一句很扎心的总结：

很多时候不是在还债，是在持续给利息打工。

2026 年 1 月底，大连万达商管发行 3.6 亿美元离岸担保美元债。

票面利率高达 12.75%，资金用途以借新还旧为主。

在信用环境正常的市场里，优质房企融资成本远低于这个水平。

愿意接受三倍于常规区间的融资成本，本质上是公开市场低成本融资渠道受限之后，不得已的续命选择。

02

要读懂当下局面，首先要把两家核心公司拆开：

大连万达商管（母公司平台），和运营全国五百多座万达广场的珠海万达商管，不是同一个主体。

2024年3月，太盟带着六百亿进来，拿走六成股权，万达系只剩四成。

珠海万达商管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是太盟那边的黄德炜。

王健林这回接的是大连万达商管的董事长。

法定代表人的位子还留在陈洪涛手里。

说白了，管广场的话事人早就换了。

他坐回来的是“万达商管”这块招牌，不是广场的钥匙。

再看这把椅子的换人频率：

2012年王健林退，丁本锡接；

2019年齐界；

2023年肖广瑞；

2024年张春远；

今年6月陈洪涛；

11月又回到王健林。

一年之内三易其主，这把椅子已经从荣誉位变成了烫手位。

那他为什么还要坐？

因为有三件事，职业经理人签不了字。

一是独立的担保纠纷处置。

永辉超市股权收购尾款纠纷已经作出终局仲裁。

大连御锦需要支付合计约 38.6 亿元款项。

王健林作为连带担保人被裁决承担清偿责任。

目前案件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

类大额担保追偿谈判，债权人更认可创始人本人的最终背书。

职业经理人没有权限兜底承诺。

另外市场流传融创 90 多亿仲裁、苏宁 17 亿追索事项，暂未看到权威生效裁决公告，仍属于待核实争议事项。

二是高息债务的展期、重组谈判。

12.75% 票息的美元债、存量境内外债务，每一次展期协商都容错空间极小。

一旦谈崩，就可能触发交叉违约。

三是抵押资产的处置博弈。

已经卖掉的 80 多座广场，很多在出售前就抵押给金融机构，账面转让金额不等于实际到手净现金流。

今年 10 月，长城资产挂牌招商一笔 9.45 亿元债权，抵押物是阜新、鞍山两座万达广场。

需要厘清：

这是债权转让招商，不是直接拍卖物业；

这笔债权已经出现欠息、罚息，意味着债权人获得了抵押物处置权利；

万达在资产处置定价上的自主空间被持续压缩。

所以王健林回来，核心工作不是重新定招商策略、调整门店品牌；

而是重大资产处置签字、债务重组拍板、和战投、债权人持续沟通稳住预期。

对内，市场传闻商管核心团队流动性压力较大；

对外，他回归最大的价值，就是给所有债权人、合作方传递信号：

老王还在，有人认账、有人对接。

一句业内流传的评价很直白：

当初出让股权、拆分平台，是为了冲刺上市；

如今创始人重回董事会，核心是为了扛住债务谈判。

03

曹德旺当年并没有直接评价王健林。

但是他讲过的企业家底线，回头看刚好成了一把标尺。

2017 年，网上传出曹德旺要跑路的传言。

他在人民日报主办的论坛上公开回应：

真正的企业家不会跑路。

他还说：

企业家本身要有国籍，要有社会责任。

当时很多人只把这番话当成一句口号。

九年过去，再回看万达的这一路，很多人才读懂这句话的分量。

这几年地产圈倒下去的人不少。

有的企业把项目停在半路，供应商的货款、买房人的首付至今没下文；

也有另一个同样站上过首富位置的人，法律已经给出答案。

同样是从顶上摔下来，摔的姿势不一样，最后剩下的体面也不一样。

当然，我们不能把王健林塑造成完人。

那座六千亿的债山，是他自己一铲子一铲子堆起来的。

海外扩张太急、杠杆加得太满、三次对赌一次比一次押得大。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时代。

时代给了他风口，也收走了他的退路。

网上批评他当年激进冒进、把万达拖入泥潭，这个评价并不冤枉。

可犯过错误，和他后来没跑，是两笔账，不能互相抵掉。

但周期下行的时候愿意站出来认账、持续对接债权人、推进资产处置；

这件事本身，在当下的地产圈子里，已经非常稀缺。

写在最后

72岁的王健林能不能把万达拽回来，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到现在，他没把这个摊子扔给社会，也没让债权人找不到人。

时代不再奖励胆子大的人，但会记住肯认账的人。

这一点，远比当年首富的名头，更有分量。

部分资料来源：

新黄河、深港在线综合、天眼查、上海证券报、金融界、南方＋、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