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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沈晚棠出差提前回家,撞见丈夫霍淮川的女助理苏曼云裹着她的浴巾从浴室出来,霍淮川借口“她家停水了”。沈晚棠当场戳穿谎言,提出离婚。离婚后她接了霍氏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与前夫每周在工地碰面。
霍淮川承认苏曼云动过他手机、伪造过文件,开始笨拙地重新追求她。前婆婆先闹后软,送卤牛肉示好。苏曼云发假备忘录挑拨失败后辞职。颁奖礼上霍淮川送珍珠项链表白,他妈塞红包认错。沈晚棠收了项链和红包,说“算精神损失费二期”。
第七章. 验收单上他不签字
城南项目封顶以后进入验收阶段。
我连着跑了半个月现场,把中庭穹顶的密封胶打完最后一遍,地下车库的导视系统重新调了色号,连卫生间地砖的防滑系数都让施工方出了检测报告。冯老师说我得了强迫症,我说这叫职业素养。
验收会定在周四下午。霍淮川带着设计部、成本部、工程部一帮人坐在长桌对面,我这边就三个人——我、冯老师、加一个助理。冯老师路上跟我说:“今天要是过了,甲方尾款一结,你跟霍氏就两清了。”
“清了就清了。”
“你舍得?”
“冯老师,您哪头的?”
“我哪头都不占,我就看热闹。”
验收会开到一半出了岔子。工程部的人拿着我的验收单逐条核对,核到第十七条“中庭照明回路分段控制”的时候,那个姓刘的经理皱了皱眉:“沈设计师,这条跟合同附件不一样。合同上写的是四路控制,你图纸上画了六路。”
“四路不够用。中庭分三个采光区加一个活动区,四路控制的话活动区搞展览的时候得把整个中庭的灯全打开,费电不说,效果也不好。我改六路的时候给霍总发了变更单,他批了。”
刘经理转头看霍淮川。
霍淮川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批了。七月十二号签的变更单,在这儿。”
刘经理接过去看了一眼,没再说话。核到第二十三条又停了:“沈设计师,屋面排水坡度你标的百分之二,合同上是百分之一点五。”
“百分之一点五排水太慢,今年夏天那场暴雨我现场盯的,积水退了四十分钟才干净。屋面面积这么大,百分之二才保险。”
“这变更没走成本部核价——”
霍淮川开口了:“走没走我不管,沈设计师说百分之二就百分之二。出了问题我担着。”
成本部那个小姑娘看了霍淮川一眼,低头在单子上签了字。
验收单核完,霍淮川签字之前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我写的备注栏:“这条什么意思?”
备注栏上我写了一行字:“中庭穹顶玻璃自爆率质保期内由施工方承担更换费用,与设计方无关。”
“就是字面意思。超白玻璃自爆是小概率事件,但万一爆了,换一块得几十万,这钱不该我出。”
“我没说让你出。”
“那你问什么?”
霍淮川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沈晚棠,验收单我签了,尾款下周打给你们工作室。”
“谢了。”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你说。”
“尾款结了以后,你跟霍氏的合作就正式结束了。以后想再见你,得找别的借口了。”
冯老师适时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助理跟着溜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跟霍淮川。空调嗡嗡响,我把验收单收进文件夹,抬头看他:“霍淮川,你追人追了快半年了,连顿正经饭都没请过。”
“我请了,你说怕人说闲话。”
“你请的是工地旁边小馆子,人均四十。霍总,你追前妻就这预算?”
他愣了两秒,笑了。“那你说,多少钱的预算合适?”
“城南项目尾款结完,我手头宽裕了,我请你。”我把文件夹往包里一塞,“你挑地方。”
“你请我?”
“我请。你追了我半年,该我表示表示了。”
霍淮川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上,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晚棠,你请我吃饭,你妈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我妈不在了。”
“那你爸呢?”
“我爸不管这事。他原话是——‘闺女你自己拿主意,别吃亏就行’。”
“那你怎么算不吃亏?”
“我请你吃饭,你买单。”
他笑着把门给我拉开了。
那天晚上孟静给我打电话,听说我要请霍淮川吃饭,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你俩这是要复婚?”
“我说了请他吃饭,没说复婚。”
“你请他吃饭他买单,这跟在婚内有区别吗?”
“有。婚内我请他吃饭他买单,我觉得理所应当。现在我请他吃饭他买单,他得念我的好。”
孟静沉默了两秒:“沈晚棠,你比我会。”
第八章. 他学会了低头
请客那天我挑了家做淮扬菜的馆子,人均三百,不算宰他,但也绝不便宜。霍淮川提前半小时到了,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深蓝衬衫,头发剪短了,看着利索不少。
“新衬衫?”
“上礼拜买的。你以前说深蓝显我精神。”
“我什么时候说过?”
“结婚第一年我过生日,你给我买了条深蓝领带,说这颜色衬我。我记着了。”
我翻菜单没接话。心里有点堵。
点了四个菜一个汤,他要了壶龙井。等菜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件事:“苏曼云离开公司以后去了城西一家设计院,上个月她托人找我,想让我给她写推荐信。”
“你写了?”
“没写。我跟她说——你在我这儿干的事,我没追究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推荐信你就别想了。”
“她怎么说?”
“她骂了我一顿,说我过河拆桥。”霍淮川喝了口茶,“我过什么河拆什么桥?她在我这儿三年,工资奖金一分没少过,项目提成照发。临走我还多给了她三个月工资。我拆她什么桥了?”
“她说的桥,大概是你这座靠山。”
“靠山?她拿我当跳板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靠山?”
我夹了粒花生米:“霍淮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曼云为什么敢在你家里放内衣、编停水的谎?”
他放下茶杯看我。
“因为你给她的权限太大了。她管你行程、管你手机、管你吃饭穿衣,连你妈找你都先打她电话。她当你三年助理,比你老婆跟你待的时间都长。换我是她,我也觉得自己有戏。”
霍淮川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觉得助理嘛,能干活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走了以后我自己管了一阵子行程,才发现那活儿不轻松。苏曼云确实能干,但她把能干用错了地方。”
“所以你现在这个助理怎么样?”
“新来的小伙子,男的。我妈挑的,说再找个女的怕我犯错误。”
我差点被花生米呛死。
霍淮川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妈原话——‘你再找一个女助理,晚棠更不回来了’。”
“你妈还挺有觉悟。”
“她自从颁奖礼上跟你道了歉,回去念叨了三天,说晚棠那孩子有骨气,不像我以前给她介绍的那几个,光会赔笑。”
“你妈以前给你介绍过别人?”
“介绍过。我结婚前她给我安排过七八场相亲,我一个没去。”
“为什么没去?”
“那会儿刚创业,哪有空想这个。后来遇着你,觉得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女的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跟我吵起来不带怕的。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见了我跟见了领导似的,话都不敢大声说。你头一回见我,把我方案批得一文不值,说立面太俗。”
“那是我本职工作。”
“我知道。但当时我就想,这姑娘以后要是跟我一块过日子,家里不会太闷。”
我放下筷子看他。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秃噜嘴了,耳朵红了。
“霍淮川,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笨。”
“我知道。你教教我。”
“教不了。你学不会。”
“那你凑合着看行不行?”
我喝了口汤,没接话。
吃完饭他送我回城东。到了楼下他没急着走,从后备箱摸出个纸袋递给我:“我妈让带的。”
我打开一看,是条围巾,手织的,针脚不太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但颜色是我喜欢的灰粉色。
“你妈织的?”
“嗯。她说天冷了,让你围着。”
“你妈上次给我炖牛肉,这次给我织围巾。她是不是把家里东西都翻了一遍?”
“我妈手巧,就是以前不用在正地方。”霍淮川手插兜里靠车站着,“你收着吧。她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小一个月。”
我把围巾绕脖子上试了试。长度正好,就是针脚确实不怎么样。
“回去跟你妈说,让她下次织平针,别织花纹了。花纹太难,她把握不住。”
霍淮川笑了:“你自己跟她说。”
“我怎么跟她说?我给她打电话?”
“周末来我家吃饭,你当面说。”
“霍淮川——”
“我妈请的。她说这周六炖排骨,你不来她就不下锅。”
我瞪了他半天。
“你妈原话?”
“原话。”
“那你呢?你也让我去?”
“我?”他站直了,收了笑,“我想让你去。但我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跟我妈说你有事。”
我看了他几秒。这人确实变了。以前他安排什么事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现在至少知道问一句了。
“周六几点?”
“中午十一点半,我去接你。”
第九章. 前婆婆的新规矩
周六我穿了件米白毛衣,围了霍淮川他妈织的那条灰粉围巾。霍淮川准时到楼下按喇叭,我上车以后他看了一眼围巾,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说话。
车开进霍家老宅的院子,霍淮川他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下车,老太太迎上来两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我跟她进屋。客厅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排骨炖了两吃——一盆清炖一盆红烧。老太太拉开椅子让我坐,自己坐对面,霍淮川坐我旁边。
“晚棠,你尝尝这个清炖的。淮川说你爱吃清淡的,红烧那个我多搁了酱油,怕你不习惯。”
我舀了碗汤喝了一口。确实炖得好,肉烂汤鲜。
“好喝。”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转头瞪了霍淮川一眼:“你看看人家晚棠,说话多痛快。你从小到大吃我做的饭,连句‘好吃’都没说过。”
霍淮川夹了块排骨:“好吃。”
“晚了!我不稀罕你说了。”
我低头吃饭,忍着没笑。
吃到一半老太太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晚棠,今天叫你来吃饭,除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霍淮川也放下筷子了,看了他妈一眼。
“你说。”
“淮川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他从小脾气就独,什么事都不跟人商量,我惯的,我认。苏曼云那事出来以后我骂过他,骂得挺狠的。他跟苏曼云出差住一个酒店那几趟,我问了,他说住的对门,没别的事。我信他。”
她顿了顿。
“但我信他没有用,得你信他。所以有件事我得当着你的面问他。”老太太转向霍淮川,“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跟苏曼云到底有没有事?今天晚棠在这儿,你说清楚。你要说没有,妈信你;你要说说不清楚,那今天这顿饭吃完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霍淮川坐直了。
“没有。”
“你看着妈眼睛说。”
“看着你眼睛也是没有。我跟苏曼云出去那十七趟,每一趟的酒店记录、航班记录都在公司行政那儿存着。她住我对门,从来没进过我房间。有两次她喝多了敲错门,我把她送回她自己屋,叫了女同事来陪她。这事行政部的赵姐知道,你可以问她。”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晚棠说清楚?”
“她没问。”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她没问你就不知道主动说?你老婆不问你就装没事人?霍淮川你脑子让驴踢了?”
霍淮川低头:“我错了。”
“你跟我说错没用。”老太太转头看我,“晚棠,他说的这些你信不信?”
我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不信?”
“他没进过苏曼云房间这事我信。但苏曼云为什么敢那么干,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老太太瞪霍淮川:“你听听!人家晚棠看得比你明白。”
“妈,我跟你说过原因了——我给她的权限太大。”
“权限大你就不知道管了?你开公司这么多年,底下人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你就是不上心。”老太太把筷子捡起来塞他手里,“吃饭。吃完了帮晚棠把碗刷了。”
霍淮川看了我一眼,我低头喝汤。
吃完饭霍淮川真去刷碗了。老太太拉着我坐沙发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我说:“晚棠,阿姨这人嘴不好,以前说了你不少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淮川再犯浑,你别跟他吵,直接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阿姨,我跟霍淮川还没复婚呢。”
“我知道。没复婚才好呢,他得使劲追。”老太太嗑了颗瓜子,“你慢慢考察,不着急。男人这东西你得晾一晾才知道好坏,晾不跑的才是你的,一晾就跑的你趁早别要。”
“您这话说得跟挑西瓜似的。”
“挑西瓜怎么了?挑西瓜得敲一敲听响,挑男人也一样,得看他扛不扛得住事。”老太太朝厨房努努嘴,“你看他今天碗刷得干不干净。刷干净了说明态度还行,刷不干净你回去再想想。”
我忍不住笑了。
霍淮川刷完碗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湿着:“妈,洗洁精放哪儿了?”
“洗碗池底下柜子里。”
“底下柜子里没有。”
“那你找找。那么大个人连个洗洁精都找不着?”
霍淮川又回厨房去了。老太太压低声音跟我说:“看见了没?以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现在知道找洗洁精了。”
我笑出声了。
第十章. 孟静的馊主意
周日孟静约我喝茶,我把周六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你前婆婆可以啊,帮着你收拾儿子。这老太太转变够大的。”
“她大概想明白了——骂儿子比骂儿媳妇管用。”
“那你呢?霍淮川现在这个表现,你打多少分?”
“六十五。”
“六十五及格了?”
“及格线六十分,他六十五,刚过线。”
孟静掰着指头跟我算:“你算算他这半年干了多少事。送乔迁礼、带他妈炖的牛肉、颁奖礼送项链、他妈妈织围巾、请你去家里吃饭、当着他妈面把苏曼云的事说清楚。这表现放追妻界算中上水平了。”
“他以前欠的账太多,现在这点只能算还利息。”
“那你想让他怎么着?当众跪地求婚?”
“不至于。但至少得让我看见他真正想明白了——苏曼云那事错在哪儿,我为什么生气,他以后怎么改。光送东西管什么用?”
孟静喝了口茶,眼珠子转了转:“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
“你找个机会,把苏曼云约出来,让霍淮川也在场。三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苏曼云为什么敢那么干,霍淮川怎么想的,你心里那口气怎么才能顺——一次掰扯明白。”
“你这主意馊不馊?”
“馊是馊了点,但管用。”孟静把茶杯一搁,“你听我的。苏曼云那人我见过,心眼多但胆子小。你把她叫出来当面问,她肯定推卸责任。她一推责任,霍淮川就能看见她到底是什么人。你以前跟霍淮川说苏曼云不对劲,他听不进去。现在让他自己看,看完了不用你说他都明白。”
我想了两天,给苏曼云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挺冲:“沈晚棠?你找我干什么?”
“有事跟你当面聊。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漫咖啡,你来一趟。”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不来也行。我手头有你发我的那份假备忘录截图,还有你拿霍淮川手机回消息的聊天记录备份。你不来我就把这些发给你现在那家设计院的领导,让他们看看你什么手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沈晚棠你够狠的。”
“来不来?”
“来。”
我又给霍淮川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漫咖啡,你过来。我跟苏曼云聊点事,你旁听。”
他秒回:“苏曼云?你约她干什么?”
“你别管。你就坐旁边听着,别插嘴。”
“行。”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跟霍淮川先到了。他坐我旁边,点了杯美式。我点了壶果茶。苏曼云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件灰大衣,脸色不太好。
她在对面坐下,看了霍淮川一眼,又看我:“说吧,什么事。”
“三件事。”我给她倒了杯果茶,“第一,你拿霍淮川手机给我回消息,回了多少条,什么时候回的,你现在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苏曼云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第二,你那份假备忘录从哪儿来的,谁帮你拼的,你原本打算怎么用。”
“第三,”我放下茶壶,“你跟我道歉。当面说。”
苏曼云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霍淮川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端着咖啡看她。
她憋了半分钟,开口第一句是:“淮川哥,你听我解释——”
“苏曼云,”霍淮川放下咖啡杯,“你叫他淮川哥叫了三年,她是我老婆,她叫你苏助理。你觉得合适吗?”
苏曼云噎住了。
“你先回答沈晚棠的问题。”
苏曼云低下头去,声音小了:“你手机放我那儿的时候,有几次她发消息来,我替你回了。回了大概七八条吧,都是说你在开会、在加班。”
“那几条是谁让你回的?”我问。
“没人让我回。我自己回的。”
“为什么?”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那阵子你老查他行程,我觉得你烦。淮川哥工作那么忙,你还天天问这问那的,我就顺手替你回了。”
霍淮川的眉头皱起来了。
“第二,”我继续问,“假备忘录谁帮你拼的?”
“我自己拼的。我拿了份旧合同,改了几行字,把日期往前调了。”
“你原本打算怎么用?”
“没打算怎么用。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被调去分公司,你说是因为我工作失误,其实就是因为我跟淮川哥走得近。我气不过,就想吓唬吓唬你。”
“吓唬我什么?”
“吓唬你……让你觉得淮川哥娶你是为了你导师,让你别那么得意。”
霍淮川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苏曼云哆嗦了一下。
“苏曼云,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这三年我让你当助理,工资奖金提成一样没少过你的,出差住酒店都是你自己一间房,我有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
苏曼云不说话。
“有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你跟我‘走得近’?”
“因为你什么都让我管……行程、手机、吃饭、连你妈找你都是先打我电话……我以为……”
“你以为管得多就是有戏?”
苏曼云眼泪下来了。
“霍淮川,”我开口,“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吧?她以为管得多就是有戏,你让她管那么多,她当然觉得有戏。你以前觉得助理就是干活的,但干活和越界是两码事。她越界的时候你没拦着,她就越踩越深。到最后她敢往你床上放内衣,敢编停水的谎,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了。”
霍淮川沉默了好一阵。
“苏曼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死——我跟你之间除了工作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你在我这儿干的三年,我对得起你。你背着我干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也别再出现在我跟沈晚棠面前。”
苏曼云抹了把脸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还没道歉。”我说。
她站了两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
然后推门走了。
霍淮川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果茶凉了,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转头看我:“沈晚棠,我以前是真糊涂。”
“你现在也没多明白。”
“那我现在明白了。苏曼云为什么敢——因为我让她觉得她有机会。我连自己助理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还当老板呢。”
“你当老公也不怎么样。”
“所以我在学。”他伸手把我面前的果茶续上,“你教得挺好。”
“少来。我没教你。”
“你骂我骂得挺到位的。”
我端起果茶喝了一口。
第十一章. 我爸来了
入冬以后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想来城里看看我住的地方。我让他坐高铁来,我去车站接。
我爸出站的时候穿了件旧棉袄,手里提了个蛇皮袋,袋子里塞着两条腊肉、一兜子干辣椒、还有一罐子他自己腌的萝卜干。我接过来掂了掂,得有十几斤。
“爸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给你吃的。城里菜贵,你一个人过日子别舍不得花钱。”
我拦了辆车带他回城东。上楼的时候我爸数着台阶,数到五楼喘了两口,站在门口往屋里瞅了一圈:“还行,挺亮堂。”
“您坐,我给您倒水。”
我爸没坐,背着手在各个屋转了一遍,看了看墙皮,看了看电线,最后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那个卖早点的铺子,凌晨三点就出摊了吧?吵不吵?”
“不吵。我睡觉沉。”
“那你晚上把窗户关严实了。入冬了,老小区暖气不行,你买个电暖器搁卧室里。别省那个电费。”
“知道了。”
我爸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两口水,突然问我:“那个姓霍的来过没有?”
“来过。”
“来干什么?”
“送东西。”
“什么东西?”
“米面油、卤牛肉,还有他妈妈织的围巾。”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闺女,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跟他复婚?”
我坐他对面,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你对他现在什么看法?”
“比以前强点。以前他拿我当摆设,现在至少知道问我愿不愿意了。”
“光知道问不够。”我爸从兜里摸出根烟,看了看我又塞回去了,“你妈当年嫁给我,我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但你妈说,嫁人看三样——第一看心正不正,第二看扛不扛事,第三看改不改错。你妈这三条看人法搁你们年轻人身上也管用。”
“您觉得霍淮川这三条怎么样?”
“心正不正我不好说,你跟他过两年你比我清楚。扛不扛事,城南那个项目我听你说了,他顶着成本部的压力给你签字,算扛事。改不改错——他这半年跑你那儿跑得勤不勤?”
“勤。”
“那说明他改错改了。”我爸把烟掏出来又塞回去,憋得难受,“爸就一句话——你要复婚,爸不拦着。你要不复婚,爸更不拦着。但你得想明白一件事。”
“您说。”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闺女要是受了委屈回家,别问对错,先给炖条鱼。你妈走了以后我一直记着这话。你离了婚没回家,爸心里不踏实。现在看你过得还行,爸踏实了。但你别因为怕麻烦就凑合,也别因为赌一口气就不回头。该不该复婚,你自己拿主意,拿定了别后悔就行。”
我爸说完站起来:“行了,带我去楼下吃碗面。坐了一上午车,饿了。”
我带他下楼去那家早点铺子吃了碗牛肉面。我爸吸溜着面条抬头跟我说:“这家面不错。你以后不想做饭就下来吃,别老吃泡面。”
“您怎么知道我吃泡面?”
“你垃圾桶里搁着俩泡面碗呢,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我爸住了三天。第三天霍淮川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拎着两瓶酒和一条烟登门了。
我爸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回头喊我:“闺女,来人了。”
我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霍淮川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跟老小区破旧的楼道特别不搭。
“叔叔好。听说您来了,我来看看。”
我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了侧身:“进来吧。”
霍淮川进门换了拖鞋,把东西搁茶几上,规规矩矩坐在沙发边上。我爸坐他对面,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小霍,我听晚棠说了你们的事。”
“叔叔,是我的错。”
“错哪儿了?”
“错在没把晚棠当回事。结婚两年,她的事我没上过心。她妈住院我没陪着,她工作上的事我没问过,她跟我妈闹别扭我没站她那边。苏曼云那事是个引子,根子在我没把她放第一位。”
我爸抽了半根烟没说话。
“你现在说这些,是真心还是糊弄我闺女?”
“真心。”
“真心怎么证明?”
霍淮川想了想:“叔叔,我一时半会证明不了。但我可以跟您保证一件事——从今往后晚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愿意复婚,我把工资卡、房产证全改她名。她不愿意复婚,我接着追。追到她点头为止。”
我爸把烟掐了。
“你这话说得挺满。回头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您拿棍子打我。”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霍淮川:“行。那我就替晚棠考考你。我家腊肉你会切吗?”
霍淮川愣了一下:“会。就是切得不太好。”
“切得不好就学。去厨房,把那两条腊肉切了。切完了炒个蒜苗腊肉我尝尝。”
霍淮川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问了句:“腊肉在哪?”
我憋着笑给他指了地方。
我爸坐在沙发上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走过去坐他旁边,他压低声音跟我说:“这小子还行,没跟我拽词儿。真不会切腊肉还知道说实话。”
“您就考他切腊肉?”
“切腊肉都切不好,说那些好听的有什么用?”我爸往厨房努了努嘴,“你看着吧,他要是把腊肉切得厚薄不匀还硬着头皮炒完端出来,说明这人还凑合。”
半小时后霍淮川端了盘蒜苗腊肉出来。腊肉切得厚的厚薄的薄,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居然还行。
我爸尝了一片,点点头:“凑合。以后多练。”
霍淮川坐回沙发上,衬衫袖口沾了油点子,头发上落了点蒜苗末,看起来狼狈得很。
我爸吃完饭回屋睡午觉去了。霍淮川帮我收拾碗筷,在水池边小声跟我说:“你爸挺厉害的。”
“切个腊肉就怕了?”
“不是怕。是觉得你爸看人准。他考我切腊肉,其实是看我能不能下厨房。他怕你嫁过来伺候我。”
“那你能下厨房吗?”
“能学。”
我把碗搁他手里:“那你学吧。碗你洗,洗完了把灶台擦了。”
第十二章. 重新追一次
城南项目验收完那天,霍淮川把尾款一分不差打到了工作室账上。冯老师高兴得请全组吃了顿烤鸭,席间多喝了两杯,拍着我肩膀说:“晚棠,你给工作室挣了面子。明年业务不愁了。”
项目结束意味着我跟霍氏的合作正式画上句号。按理说我该松口气,但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霍淮川大概也感觉到了。验收完第二天他就给我打电话:“尾款收到了?”
“收到了。”
“那咱俩现在没关系了?”
“工作关系没了。其他关系……”
“其他关系你说了算。”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晚棠,明天晚上有空吗?”
“干什么?”
“你请我吃饭,我买单。上次那个淮扬菜馆,你说我挑的。”
“那个不算。人均三百太便宜了。”
“那你想吃多少的?”
“我想吃什么我自己挑,你买单就行。”
第二天晚上他开车来接我。我让他往城东开,指路指到一个巷子口,让他停车。巷子深处有家川菜馆,门脸破得连招牌都掉了个字,里面就六张桌子。
霍淮川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你确定?”
“我确定。这家水煮鱼比工地旁边那家强十倍。”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见我就招呼:“小沈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加个口水鸡,再来个干煸四季豆。他买单。”
霍淮川坐下来看了看环境,筷子筒是旧罐头瓶改的,桌布铺的是塑料花布。他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你以前就来这种地方吃?”
“这种地方怎么了?好吃就行。”
菜端上来他吃了一口水煮鱼,表情变了。
“好吃吧?”
“还行。”他又夹了一筷子。
“霍淮川,你说‘还行’的时候嘴是硬的,筷子是软的。”
他笑了,把碗推过来让我给他盛汤。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沈晚棠,我跟你说件正事。”
“你说。”
“我想重新追你一次。不是送东西、跑工地那种追,是正儿八经地追。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照着做。”
“我想要什么?”
“你说。”
我想了想:“我想要一个人把我当回事。我跟你说工作上烦心事的时候你别光嗯嗯啊啊,你跟我想办法;我跟你说家里的事你别转头就忘,你记着;我妈忌日你陪我去趟墓地,不用你磕头,你站旁边就行。”
霍淮川听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就这些?”
“这些你能做到就不容易了。”
“还有吗?”
“还有——以后不管谁找你,男的女的,半夜打电话让你出去,你先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你,但我要知道。”
“行。”
“还有——你妈那边你去说,别让我去。我跟她处得再好,她是你妈,有些话得你说。”
“这个我早想过了。以后我妈那边我来挡,你别跟她正面碰。”
“最后一条——下回你出差,自己收拾行李。别让助理进你房间。”
霍淮川把杯子放下,看着我的眼睛:“沈晚棠,我这人笨,学东西慢。你说的这些我可能一时半会做不全。但我记着了。”
“记哪儿了?”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打上去。打完了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记手机里了。丢不了。”
我看了眼屏幕。六条,每一条前面加了个数字,最上面那行写着“沈晚棠的要求”。
“你搞这么正式?”
“你说的事我要是忘了,你拿这个打我脸。”
我把手机推回去:“那你先把水煮鱼里的豆芽吃了。别老挑鱼片,豆芽也好吃。”
他低头吃豆芽。
吃完结账,老板抹了零,霍淮川扫码多付了五十。老板追出来喊“给多了”,他回头说了句“下次还来”。
出了巷子他问我:“走回去还是打车?”
“走走吧。不远。”
沿着马路走了两条街,路过一家花店。霍淮川停下来看了两眼,进去买了支向日葵出来递给我。
“就买一支?”
“你说过不喜欢玫瑰。向日葵便宜,一支十块,你插瓶子里能看一礼拜。”
我接过来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颜色看着高兴。
“霍淮川,你这人送东西的风格挺清奇。以前送卡送包,现在送向日葵。”
“以前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花。”
“向日葵不是吃的。”
“那你爱吃的东西我也记着了。水煮鱼、干煸四季豆、你爸腌的萝卜干、楼下那家牛肉面。回头我列个单子。”
我拿着那支向日葵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他:“你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
“你上去我走。”
“你站楼下我又不会掉块肉。”
“那你先上去。你上楼开灯了我再走。”
我上楼开了灯,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他在楼下仰着头,看见阳台灯亮了,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孟静第二天问我进展,我把昨晚的事说了。她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向日葵!就一支!霍淮川这人绝了。”
“怎么了?”
“他以前送卡送包,那是拿钱砸。现在送一支向日葵,说明他真动脑子了。晚棠你注意看,一个男人愿意琢磨你喜欢什么花、爱吃什么菜、烦什么事,那才是真把你搁心里了。”
“你别替他吹。”
“我没吹。我是律师,只看证据。他备忘录里记了六条,送你一支向日葵,多付了五十块钱小费——这些全是证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了看窗台上那支向日葵。阳光打过来,花瓣黄得晃眼。
我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过完年再说。他要能坚持到过完年还这样,那就给他个准话。
第十三章. 除夕夜的饺子
腊月二十九我爸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过年。我说回,但得年三十下午到。我爸说行,他把饺子馅先剁好等我。
年三十上午霍淮川给我打了个电话:“你回老家过年?”
“嗯。下午的车。”
“我送你。”
“不用。高铁一个半小时,我坐高铁。”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晚棠,我妈让我问问你——你爸一个人在家过年,要不要来城里过?我妈说她包饺子手艺不错。”
“霍淮川,你妈让我爸去你家过年?”
“我妈原话是——‘晚棠她爸一个人在老家多冷清,让他来城里一块过年,我多包两屉饺子’。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想了想:“我问问我爸。”
挂了电话打给我爸,我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家人好不好处?”
“他妈还行。以前嘴不好,现在改了不少。”
“那行。我反正一个人,上哪儿过年不是过。你让他们家别准备太多菜,我带两条腊肉过去。”
除夕下午霍淮川开车来接我爸。我爸把蛇皮袋往后备箱里一搁,坐副驾驶上跟霍淮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我坐后排听他俩说话。
“小霍,你公司今年效益怎么样?”
“还行。城南那个项目做完,明年开春有几个新项目在谈。”
“做生意的,账上得留活钱。别把钱都押在项目上。”
“叔叔说得对。我留了。”
“晚棠说你们那个项目是她设计的?”
“对。中庭穹顶那个采光方案是她的主意。”
“她从小就爱画画。上小学的时候把课本空白处全画满了小人儿,老师找家长,我跟她妈去了学校,老师让我管管,她妈说——‘画得挺好看的,管什么’。”
我从后座踹了一脚副驾驶椅背:“爸你别说了。”
我爸嘿嘿笑了两声。
到了霍家老宅,霍淮川他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爸下车,老太太迎上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亲家来了?快进屋,外头冷。饺子馅拌好了,就等下锅。”
我爸把蛇皮袋提下来:“带了点腊肉,自家熏的。”
“哎呀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晚棠说你爱吃面食,我蒸了锅馒头,晚上你尝尝。”
两个老人站在门口寒暄。我跟霍淮川站在后头看着。
“你妈跟我爸挺聊得来。”
“我妈这人,跟谁都能聊。只要她乐意。”
年夜饭摆了一桌子。霍淮川他妈炖了鸡、烧了鱼、蒸了碗梅菜扣肉、炒了四个素菜,还煮了两屉饺子。我爸带了腊肉和萝卜干,切片装了两盘。
六个人变四个人,桌子坐得松快。霍淮川他妈让我坐她旁边,给我夹了块扣肉:“晚棠你尝尝这个,我蒸了一下午。”
我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确实好。
我爸跟霍淮川他妈聊起了种菜的事。老太太说她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小葱,我爸来了精神,说他老家院子里种了一架子丝瓜,夏天结得吃不完。两个人越聊越热乎。
霍淮川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我斜了他一眼,他朝两边爸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翘着。
我瞪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年夜饭看春晚。霍淮川他妈和我爸坐沙发上嗑瓜子,我爸嗑得慢,老太太嗑得快,还时不时往我爸手里递一把。霍淮川在厨房煮饺子汤,我过去帮忙端碗。
“你看他俩。”
“看见了。”
“你爸跟我妈处得比咱俩强。”
“你爸跟我妈处,那是亲家关系。咱俩处,那是当事人关系,能一样吗?”
霍淮川把饺子汤盛碗里,小声问我:“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行?”
“你先把碗端出去。饺子汤凉了不好喝。”
春晚演到一半,霍淮川他妈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两个红包出来。一个给我,一个给我爸。
“过年了,压岁钱。晚棠你拿着,别嫌少。”
我爸推了两下:“给孩子就行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要。”
“拿着!过年图个吉利。”
我爸收了。我也收了。红包捏着挺厚,我没当面拆。
霍淮川凑过来小声说:“我妈今年大方了。以前给我压岁钱就包二百。”
“你那是亲儿子待遇。儿媳妇不一样。”
“那你是承认自己是儿媳妇了?”
“我说的是‘待遇不一样’,你别偷换概念。”
他笑着坐回去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霍淮川送我下楼放炮。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他点了几根手持的仙女棒递给我。我举着仙女棒站在楼下,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沈晚棠。”
“嗯?”
“过完年了。”
“嗯。”
“你说过完年给我准话的。”
“我说过吗?”
“你说‘过完年再说’。”
“我说的是‘过完年再说’,没说‘过完年答应你’。”
他看着我,仙女棒的光映在眼睛里,忽明忽暗的。
“那你现在说。”
我想了几秒。
“霍淮川,你这一年干了挺多事。送东西、跑工地、跟你妈吵架、记备忘录、切腊肉、送向日葵。我都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还行。”
“还行?”他往前凑了一步,“沈晚棠,我从‘霍总’混到‘还行’了?”
“以前是负分。现在刚及格。”
“那你给我个准话,及格线往上怎么加分?”
“加分项啊——”我把仙女棒塞他手里,“明年你再接个项目让我设计。设计费别压价。”
“就这?”
“还有——下回你妈再给我织东西,你提醒她织平针。花纹真的不行。”
霍淮川举着仙女棒笑了。烟花在他头顶炸开,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速度特别快,快到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回去了。
“你干什么?”
“亲一下。加两分。”
“你——霍淮川你要脸吗?”
“不要。要脸追不回老婆。”
我扭头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明天早上来接我。去给我妈上坟。”
“几点?”
“九点。你别迟到。”
“我八点半到。”
第十四章. 陪你去扫墓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半,霍淮川准时到了楼下。我拎着纸钱和供果下楼,他接过袋子,又递了杯热豆浆给我。
“路上买的。你垫垫肚子。”
我上车喝了两口。车往城外公墓开,路上车不多。他开得稳,暖气开得足,我靠着椅背差点睡着。
“到了。”他停好车叫我。
我拎着东西往山上走,他跟在后头。我妈的墓在半山腰,汉白玉的碑,照片上她烫着短卷发,笑得露出牙。碑前搁着几束已经枯了的菊花,不知道谁来看过。
我蹲下来把枯花收了,换上新的。纸钱烧了两刀,点了三炷香。
“妈,我来看你了。今年来得早,初一就来了。往年都是初二初三。”我跪在碑前把香插进香炉,“爸挺好的,今年在城里过的年。跟着我前婆婆家一块过的,吃了饺子,还收了压岁钱。”
霍淮川在我旁边跪下来,把香插好。
“妈,霍淮川也来了。我俩的事你应该知道——离了,还没复。他追了我大半年,表现刚及格。我带他来给你看看,你觉得行的话给我托个梦。”
霍淮川磕了个头。
“阿姨,我是霍淮川。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让晚棠受委屈了。您放心,往后我改。您盯着我,我要是不改,您给晚棠托梦让她踹了我。”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跪在那儿,腰板挺着,表情认真得不行。
“你在我妈面前倒挺会说话。”
“当着你妈面我不敢吹牛。”
烧完纸从山上下来,路过山脚一家小饭馆。霍淮川停下车:“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们一人要了碗面。等面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搁桌上推过来。我低头一看,是把钥匙。
“我家钥匙?”
“重配的。以前那把你还我以后我换了锁,这是新钥匙。”
“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回去看看就回去。东西都还在,你的衣服、书、画图那套工具,我没动过。”
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半天。
“霍淮川,钥匙我先收着。但我不保证什么时候回去。”
“我知道。你收着就行。”
我把钥匙揣兜里,面端上来闷头吃了半碗。
回城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风景。开春了,路边的杨树冒出点绿芽子,远远看着毛茸茸的。
“霍淮川。”
“嗯。”
“你今年有什么计划?”
“公司的事按部就班。个人计划——追你。”
“除了追我。”
“那我得想想。”
“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别光嘴上说,我要看你拿方案。”我转头看他,“你写标书那一套用不上,别跟我列一二三四条。”
他笑了:“那我写个设计说明。你审。”
第十五章. 她终于松了口
开春以后我搬了趟家。城东那套小两居租约到期,房东要卖房,我懒得续约。孟静帮我看房看了半个月,最后在城南靠近工作室的地方找了套一室一厅,电梯房,六楼,阳台朝南。
搬家那天霍淮川来了,还带了他们公司两个小伙子帮忙搬东西。我在楼下指挥,他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搬完了衬衫湿透了。
“你这体力可以。”我递了瓶水给他。
“以前不锻炼,去年开始跑步。”
“为什么?”
“你妈墓地在半山腰,我得能爬得上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东西归置完他站在阳台上看了看:“这阳台比城东那个大。”
“大有什么用?你又不来住。”
“那我以后能来吗?”
“看表现。”
新家安顿好了以后我请他吃了顿正经饭。这次我挑的地方,人均五百,他付钱的时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吃到甜品的时候我放下勺子:“霍淮川,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想复婚,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真觉得跟我过日子挺好?”
他放下勺子想了想。
“头三个月是觉得对不起你。后来在工地见你,看你蹲地上画节点大样,跟施工队的人吵架争做法,我觉得——这姑娘真带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带劲。”
“然后呢?”
“然后每个礼拜开完会请你吃饭,你老说‘还行’,我回去琢磨怎么才能让你多说几个字。后来你收了项链、收了我妈的红包,我回家高兴得半夜没睡着。”
“就这?”
“还有。你爸来那次,我在厨房切腊肉,切得歪歪扭扭的。你爸尝了一口说‘凑合’。我当时想,凑合也行,慢慢练呗。以前我干什么事都想着一把到位,现在觉得慢慢来也挺好。”
“那苏曼云的事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她为什么敢那么干?因为我没把她当外人。我拿她当工具使,她也拿我当工具用,最后工具变成刀,捅的是你。往后我的事我自己管,行程、手机、吃饭穿衣都自己来。助理就干助理的活,不沾家。”
“还有一条。”
“你说。”
“以后吵架别闷着。你觉得我不对你说出来,我觉得你不对我说出来。别冷战,别让第三个人传话。”
“行。以后吵架当天吵完,不过夜。”
“还有——”
“还有?”他笑了,“你说,我拿备忘录记着。”
“以后你妈跟我爸要是闹别扭了,你负责哄你妈,我负责哄我爸。咱俩别站队。”
“这条好。我记着。”
我把勺子捡起来,把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吃完。
“霍淮川,你明天有空吗?”
“有。干什么?”
“民政局初八上班。明天初八,去领证。”
他愣在那儿,勺子掉地上了。
“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你说的——明天领证。”
“嗯。领的是结婚证。你别拿成离婚证。”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的眼睛:“沈晚棠,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你这一年表现及格了,往上加了几分。够领证了。”
“你爸那边——”
“我爸说让我自己拿主意。我拿了。”
“你婆婆那边——”
“你妈那边你摆平。摆不平我就再离一次。”
“你摆平不了。”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
“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高兴。”
“高兴就哭?你这人真没出息。”
他伸手把我手攥住了,攥得挺紧。店里的服务员过来收空盘子,看了我俩一眼,笑着说:“两位吃好了?”
“吃好了。”我说,“麻烦把账结了。这位先生买单。”
出了餐厅他问我明天几点来接我。我说九点,别迟到。他说八点半到,带早饭。
初八早上八点半,他在楼下按喇叭。我下楼的时候他站在车旁边,穿了件新大衣,头发理得干干净净。
“你结婚就穿这身?”
“不好看?”
“好看。就是太板正了。跟谈项目似的。”
“那换?”
“不用换。走吧。别迟到了。”
到民政局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孟静来了,冯老师也来了,我爸从霍淮川他妈那辆车上下来,老太太穿了件红毛衣,乐呵呵的。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通知的。”霍淮川凑过来小声说,“你说你不喜欢大办,领证总得有人见证。”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这回脑子好使了。
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复婚原因,霍淮川写了句“追回来了”。人家说太简单,让写具体点。他憋了半天写了个“本人深刻反省,现申请重新上岗”。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行。就这么写。”
领完证出来,霍淮川站在民政局台阶上把结婚证举起来拍了张照。我问他发哪儿,他说发公司群里。
“你发公司群干什么?”
“让他们知道我老婆是谁。”
“霍淮川你多大岁数了还干这种事?”
“三十四。今年三十五了。干这事跟岁数没关系。”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霍淮川肩膀:“小霍,证领了,话我不多说了。就一条——下次再犯浑,我拿擀面杖打你。”
“叔叔放心。不给你机会。”
霍淮川他妈走过来,从包里掏了个红包塞给我:“晚棠,拿着。这回是正经改口费。”
“阿姨——”
“叫妈。”
我看了霍淮川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
“妈。”
老太太应了一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跟我爸说:“亲家你听见没?叫妈了。这声妈我等了三年。”
我爸嘿嘿笑:“我闺女嘴硬心软。您多担待。”
全文剧终
后来有人问我复婚图什么。我想了想说,图他大年初一陪我给我妈上坟磕头,图他把我那六条要求记在手机里,图他切腊肉切得歪歪扭扭还端出来给我爸尝,图他记得我喜欢向日葵不喜欢玫瑰。
婚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以前是个凉水壶,现在是个温吞杯。我试了试,温度刚好。
霍淮川现在偶尔还会犯点小毛病——比如开会的时候习惯性打断我说话,比如出门忘带钥匙打电话让我送。但大毛病确实改了,出差自己收拾行李,助理换成男的,手机密码改成了我俩领证的日子。
我问他为什么改密码。他说以前用你生日是图省事,现在用领证日子是图吉利。
我说你这人真是——土得没边了。
他嘿嘿一笑,说土就土吧,管用就行。
下集完结丨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