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门诊上称体重、复查血糖的老人不少,一个挺普遍的现象:有些人为了减重、控糖,把米饭、馒头、面条几乎全停了,头一两周秤上数字往下走得快,人却常发虚没劲;也有人断了两三个月主食瘦下几斤,可一恢复正常吃饭,没几天秤就弹回大半。
很多人以为这是戒碳水见效快,其实一直有个问题被搞混:掉下去的那几斤,到底是脂肪,还是别的东西。今天就顺着门诊常碰到的情况讲清楚。
先说说头一两周掉得最快的那部分。
我们身体里存着一种叫糖原的物质,主要在肝脏和肌肉里备用,相当于随身带的应急燃料。1克糖原大约要结合3克水储存,全身糖原连同绑着的水,加起来有个一公斤上下。
一旦主食突然吃得很少,身体先用糖原顶上能量缺口,糖原被消耗掉,绑在上面的水也就跟着排出去了。再加上断主食往往同时吃得清淡、盐放得少,排钠也会带走一部分水分;肠道里没有足量食物残渣,排便和内容物减少,秤上同样会轻一截。
这就是第一个要拧过来的认知:头两周快速掉的秤,主要是糖原和水分,不是脂肪。这个误区我几乎每次门诊都要纠正,不少人盯着头几天的数字高兴,其实并不能说明脂肪减了多少。
再算一笔脂肪账。按常用的估算,减掉1公斤脂肪大约需要7700千卡的能量缺口。如果一周掉4斤,也就是2公斤,平摊到每天,缺口要在2000千卡以上,对大多数中老年人来说,靠少吃几口主食根本达不到。
反过来看,立刻掉下来的那部分,本来就不该被当成脂肪。脂肪确实会跟着能量缺口慢慢减少,但通常要坚持四周左右,从腰围、长期体重曲线上才看得出来,头一周的数字参考价值很有限。
话说到这里,并不是说主食可以随便吃。临床上更常见的第二条岔路是:饭停了,菜和油又补回来了。
不少人中午不吃米饭,转头红烧肉、油炸花生米、干锅菜上了桌;还有人把所谓无糖饼干、杂粮点心当主食加餐,翻到配料表一看,前两位往往是小麦粉和植物油。
这里提醒一句,体重下降看的是全天总热量缺口,不是删掉某一类食物。同样是熟重,100克馒头大约220千卡,100克熟米饭大约110千卡上下,前者差不多是后者的两倍;即便去掉米饭,馒头、糕点、油脂类吃多了,总热量照样超标。
餐间再加坚果、蜜饯、勾芡菜肴,断主食也未必能形成真正的缺口。
还有一条更容易被忽略的岔路:快速减重掉下来的不只是水分,还有肌肉。
医学上一般认为,40岁以后肌肉量每十年大约减少5%,如果主食压得过低、蛋白质又跟不上,减重速度又快,身体分解肌肉供能的比例会上升。肌肉少了,基础代谢跟着往下走,日常消耗的能量变少,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饭量不大却容易胖,恢复吃饭后反弹更快。
掉肌肉比掉脂肪更影响长期体重,代谢底子垮了,后面再想稳住就更费力。
这一点对上了年纪的人尤其要紧,肌肉一松,腿上没劲、走路发飘都可能跟着来。蛋白质吃得够不够,可以参考每天每公斤体重1.0到1.2克的量,60公斤的人大约60到70克,鸡蛋、奶、鱼、豆制品都算在内。
那恢复吃饭后涨回来的,又怎么分?通常也要分两种情况看。
刚恢复主食的头几天,体重回升个两三斤,多半是糖原和水重新存回来了,属于正常波动;如果回到正常饮食两周以后,体重还在往上走,那才需要考虑脂肪重新堆积,不能一涨秤就全归为水肿,那样容易放过真正的热量问题。
断碳水还有几条边界要心里有数。长期主食过少,可能出现酮体堆积带来的口气、便秘;血糖调节能力偏弱的人,还容易低血糖。
正在服用降糖药或者打胰岛素的人,要是自己擅自减饭、药量不跟着调,出汗、手抖、心慌都可能出现,出现这类情况要先按医嘱处理并及时就医。
另外,有胆囊结石、尿酸偏高、慢性肾病的老人,以及65岁以上本来就偏瘦、肌肉量偏少的人,还有孕妇、青少年,都不适合自己在家断主食。
落到日常怎么吃,其实不用走到完全不吃米面这一步。按《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的口径,谷类每天200到300克生重,其中全谷物和杂豆50到150克,薯类50到100克。
折算到每餐,熟重主食大约100到150克,差不多自己一拳的量。进餐顺序可以先吃蔬菜,再吃蛋白质,最后吃主食,一口饭多嚼几下。
全天烹调油25到30克、盐不超过5克。每周安排两次左右抗阻练习,比如靠墙静蹲、提踵、坐站起身,每个动作十来下、做两三轮,帮着保住肌肉。
称体重固定在晨起、排尿后、服药前,看四周的趋势而不是单日数字;腰围参考男性小于90厘米、女性小于85厘米,比较稳妥的减重节奏是每个月2到4斤。
回门诊看,真正稳当的做法不是把米面从餐桌上撤掉,而是调种类、控总量、把蛋白质和运动补上。
减主食先减精白米面的比例,粗粮掺着吃,也不必顿顿全换杂粮。判断有没有真瘦,多看腰围和一两个月的体重曲线,别被头几天的秤面数字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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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 中国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20年版). 中华糖尿病杂志, 2021.
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 中国成人血脂异常防治指南修订联合委员会. 中国成人血脂异常防治指南(2016年修订版).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2016.
葛均波, 徐永健, 王辰主编. 内科学(第9版).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营养与健康所. 中国食物成分表(第6版). 北京: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2020年).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