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教授做了五年田野调查,被几个破折号判成了 AI

大家好,我是楮墨
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很有意思,而这新闻内容跟我现在在做的事儿貌似还有点关系。
今年 6 月,苏州有位教授碰上一件说不清的事。
她叫马中红,苏州大学传媒学院教授。3 月,她和南京晓庄学院的唐乐水合写的《饭圈纪实》出版。

三个月后,豆瓣评分掉到 5.4,差评率 55%。
最热的一条短评只有一句话,「好好查查,序言 AI 率有多少」。
读者给的理由很具体。破折号太多,分号太多,双引号太多。修饰语一层压一层。比喻还生硬,能从饭圈女孩一路扯到宇宙星体。
她不服。这项研究做了五年,田野调查是一站一站跑下来的,书里很多细节,现在的 AI 根本编不出来。
至于文风,她说自己学文学出身,对文字的起承转合敏感。她后来跟记者解释,表达太绵密、爱用排比,本来是语言功底好的表现,现在倒成了「更像 AI」的证据。
这件事最别扭的地方在这儿。从头到尾,没有一家权威机构公布过检测数字。
所谓「AI 味」,就是读者凭感觉说的一句话。
可这个感觉有来处。过去一年多,一直有个说法在传。破折号是 AI 的指纹。
这话还真不是瞎传
它有数据。
做 AI 检测的 Pangram 统计过自家几百万份文档。AI 写的文章,一万个字里有 17 个破折号。人写的,2 个。
同一份统计里,AI 爱用的那类短语,一万字里 AI 出现 30 次,人 3 次,比如 delve into。三段式排比,AI 19 次,人 5 次。

于是过去一年,写字的人开始集体删破折号。
LinkedIn 7 月 30 日加了个举报按钮,选项原话就叫「看起来像 AI 垃圾」。同一批改动里,他们把帮用户写帖子的 AI 功能下线了,换成只改错字、不动语气的校对工具。
平台在查,读者在疑,作者在删。
这个链条转得太快,快到没人停下来问一句。破折号本来就是人先用的啊。
答案就在同一张统计页上
往下拉一点就看见了。
Pangram 在这页上又拆了一遍,这次按模型分。人类一万字平均 5 个。OpenAI 的 45 个,开源的 37 个,Anthropic 32 个。
谷歌的 Gemini 3 Pro,3 个。
它自己的注解写得很直白。Gemini 3 Pro 用的破折号,比人类作家还少。
那个十七对二,是所有模型混在一起的平均账。拆开看,有一家比人还少。

7 月 30 日,《经济学人》自己也测了一遍
他们把自己家的文章丢给 ChatGPT、Claude、Gemini、Grok,让四个模型照着摘要重写,不许联网。然后一句一句比对,一共 55940 句、120 万字。
怕万一测出来的是自家文风的毛病,而不是模型的毛病。他们又拿 CNN、《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的报道,还有 1950 到 2022 年的畅销小说节选做对照。
结论把那个说法掀了。
四个模型里,只有一个用破折号比人勤。ChatGPT 用得比所有受测作家都少。少多少,《经济学人》没给数,只说「明显更少」。
这跟 Pangram 那张汇总表,对不上。汇总表说 OpenAI 的模型一万字 45 个,是人的九倍。为什么对不上,Pangram 没解释。《经济学人》倒是给了条线索,模型的文风跟着软件更新在变,每更新一版,就更像人一点。
那 AI 到底哪儿露馅?
《经济学人》说是标点用得少。逗号、分号、括号,模型都比人用得省。句子拉得更长,and 是它们最滥用的词。用词也更书面,拉丁词缀多,动词爱转成名词。
而被一份又一份「去 AI 味」清单点名过的那个对偶句式,确实也在其中,还有三段式。
《经济学人》还引了格但斯克大学语言学家 Karolina Rudnicka 的话。她说没有单一的 AI 风格,就像没有单一的人类风格。
最狠的一句,在 Pangram 自己的说明里。
它写着,这些提炼出来的特征,不是它模型的输入。
翻成白话就是,一家检测公司统计出破折号有问题,可它真正打分的那个东西,从来没在数破折号。
局面就变得很难看。清单让你删破折号,可测这件事的两家,自己对不上账。一家说 AI 用得多,一家说没多。你听谁的。
还有人连分号一起删。可分号正好是模型用得比人少的东西。你删一个,就往模型那边靠一步。
一份本来想让你脱身的清单,反过来在把你往里推。
可删的人不是傻
因为真出过事。三次。
2026 年 3 月,阿歇特把 Mia Ballard 的恐怖小说《Shy Girl》撤了。美国版不出了,英国版停发。英国版 2025 年 11 月上市,撤之前卖了大概 1800 册。
Pangram 给的分数是 78%。创始人 Max Spero 在 X 上说,他确信这本书大部分是 AI 写的。
Ballard 不认。她说她请来整理早期自出版版本的一个熟人用了 AI,不是她。
后来她出的书照样被送检。新书《Poly》是她手写的,第一章被 Pangram 判成 100% AI。更早那本《Sugar》,83%。
7 月,尼日利亚作家 Jerry Falade 的处女作《Call Me, I'll Hide the Body》,在 14 家出版社的竞价里被 Macmillan 旗下的 Minotaur 拿下了。两本书的合约,超过 200 万美元,计划 2028 年出。
然后没了。
这次连检测器都没上。他的经纪公司 Europa Content 说得很清楚,手稿没送进任何检测软件。
是投稿过程中有位编辑起了疑。7 月 29 日开了一次会,会后经纪公司认为他叙述里有几处变了,宣布没法再证实「手稿从最初构思到最终完稿的演变过程」,把书稿撤了回来。
他自己承认过一件事。他用一个装在本机的开源模型查资料,查什么化学品能溶解尸体,美式英语怎么说。他说只查资料,没写书。
一个新作者用 AI 查犯罪细节,和让 AI 写小说,是两件事。
可在「经纪公司觉得你说法变了」这个理由面前,这两件事没区别。
9 月 25 日,海地裔加拿大作家 Thélyson Orélien 的小说《C'était ça ou mourir》,被龚古尔学院从 16 部长名单里踢了出去。四天前,这本书刚拿 Fnac 小说奖。法国卖了三万多册,版权卖到二十多个国家。

把书送进检测器的,不是出版社,也不是评委会。
是一个叫「Balance ton Claude」的 X 账号。指控发出来那天,这个号有 92 个粉丝。
它只做了一件事。从书里不同位置挑几段,喂给 Pangram,拿到 100%,然后宣布整本书几乎全是 AI 写的。
同一个月,法国媒体用另外几个检测器测同一本书,结论是很可能是人写的。
龚古尔给了两条理由。一条是几份它认为可信的分析,认定全书很大可能由 AI 生成。另一条是抄袭。
《新闻报》查出,他 2012 年得奖的短篇里,有大约一百字来自路易·波维尔 1960 年的《魔术师的早晨》。2013 年的一篇专栏,像是五天前《菲律宾星报》一篇文章的翻译。
Orélien 坚称 2017 年秋天动笔,2019 年写完初稿,那会儿 ChatGPT 还没出来。他也说,书里的节奏和重复,来自海地和加勒比的语文传统。
10 月 21 日,他的加拿大出版社 Boréal 宣布,外部分析在部分工作文档的元数据里发现了 AI 标记,确认创作过程用了 AI。终止合作,不再重印。
出版社同时说明,不知道用了多少,可能永远不会有确定答案。
三个人,三种输法。一个被检测器判了,一个没经过检测器,最后一个被自己的出版社证实。
摆在一起看,变的是举证的方向。
以前的规矩是谁质疑谁举证。现在是被质疑的人,要证明自己没做过一件事。而证明一件没发生过的事,几乎找不到路。
检测器不认识的,是别人的母语
Falade 是约鲁巴人。
9 月 17 日,他发了篇长文,把手稿重新数了一遍。八万五千字,18 处那个转折句式,46 个破折号。
他说约鲁巴语是高度抒情的语言。谚语、格言、隐喻、排比,是它的骨架。他从小听着这些句式长大。
他举了个例子。约鲁巴人连骂人都要有想象力。你要干巴巴骂一句「你个混蛋」,祖先能气得在坟里翻身。他们会说,瞧瞧你那颗脑袋,扁得跟舀饭的勺底一样。
然后他说,你把这样的句子写进手稿,一个被训练得害怕所有陌生隐喻的编辑,能赌上性命发誓这是机器写的。
他母亲 2017 年跟他说过一句话。那阵子他抱怨同龄人都成功了,自己还在挣扎。母亲用约鲁巴语说,先到的不是跑得最快的,是知道路的。
他还留着一个证据。小说开头那段是他失眠时写的,凌晨 12 点 15 分用 WhatsApp 发给了自己。这条消息还在。
一条带时间戳的消息,能证明那段文字当时就已经在那儿了。
他问了一句。会不会有人要求得州人别再讲 y'all,要求南方人别再讲 bless your heart。
这里藏着整件事真正的机关。
模型从人的语言里学统计规律。这些规律成了模型的招牌。观察者把招牌和 AI 绑在一起。然后一个真人用了同样的招牌,相似性就反着流回去。
模仿品,成了原件的罪证。
而「异常」这个词,在鉴定现场是会挪窝的。美国人熟悉的修辞,叫风格。约鲁巴人带来的修辞,叫异常。异常和 AI 一旦成了邻居,文化距离就开始冒充技术证据。
Falade 那本书当初能引来 14 家竞价,跟它的声音有关系。有编辑跟他说,他们一年处理几千份稿子,没碰到过一本说话像他这样的。
同一件事,买书的时候叫特色,怀疑的时候叫破绽。
于是「证明自己是人」变成了一道手续
今年 3 月,美国作家协会把 Human Authored 认证从会员内部,扩到了所有在美出书的作者。
办法是这样。非会员一本 10 美元,会员免费。过一遍第三方身份验证,签一份授权协议,就能在封面、版权页、宣传物料上放一个徽章,写着「人类创作」。数据库公开可查,一人一年限 10 本。
到 3 月公布的时候,三千多位作者认证了五千多本书。

最要紧的一句话,来自协会 CEO Mary Rasenberger。她说这个项目目前不审查书稿内容,因为现在没有可靠的检测方法。
实际操作起来,你要证明这本书是人写的,交 10 美元、验一次身份、签一份声明就行。
而发这个徽章的机构,自己公开承认,它验不了。
删破折号没用。那加个错别字呢。
也没用。Pangram 自己说过,它不是在数某个词、某个标点。它把整篇文字丢进去,跟一批人写和机器写的样本比质地。《经济学人》说得更白,这类检测器是黑箱,只给分数,不给理由。
一个刻意埋进去的错字,改变不了整篇的质地。它唯一改变的,是作者自己回头看这些字时的心情。
Robson 换了另一套办法。她在小说里自创词,在标点上做让人意外的事。她说自己有种想犯小错的冲动,像冲读者眨一下眼,证明文字背后有个真人。
在 Clickhole 写过东西的 Jessye McGarry 说得更干脆。人类发明出什么反向风格,AI 都能学。真正学不会的只有一件事,写得好。
说回马中红那本书。五年田野调查,一堆只有到过现场才拿得到的东西。这些才是没法被模仿的部分。
而在过去这一年里,它们的作者要先证明自己不是机器。
一篇文章的价值,不该由里面有几个错字来决定。
能担保它的只有一件事,这篇文章里有别人写不出来的东西。这话听着像空话。但在一个人人都要自证清白的年份,只有它不需要你开口。
既然看到了这里,如果觉得内容不错,欢迎点赞、在看、转发三连支持!不想错过更新,别忘了设为星标 ⭐。感谢阅读,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