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7岁,令人惋惜
她叫阿云。认识她的人都这么叫。为保护家人,这里不写全名。今晨五点多,深圳下着小雨,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丈夫阿勇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慢慢凉了。医生看了时间,摇了摇头。阿勇没哭。他给女儿小满打电话,说妈妈睡着了。小满八岁,在电话那头说,那别吵她。阿勇挂了电话,蹲在走廊尽头,脸埋在胳膊里。窗外天还没亮,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阿云是广西人,2008年来深圳。那一年她十九岁,跟着表姐进了宝安一家电子厂。流水线站一天,脚肿,手也肿。她舍不得买鞋,穿表姐剩的。第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寄回家八百。她给家里打电话,说深圳很好,楼很高,饭也好吃。其实她住的是八人间,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菜。她没觉得苦。她说,出来就是挣钱的,苦一点应该。
在厂里干了三年,她认识阿勇。阿勇是湖南人,在厂里做物料员。人老实,话不多,但心细。阿云加班,他就在楼下等。阿云说不饿,他买两个包子塞给她。阿云说浪费钱,他说你吃。后来两人搬出宿舍,在白石洲租了一间农民房。房子小,放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电磁炉。夏天热,阿云做饭,阿勇给她扇扇子。阿云说,以后有钱了,要租个带空调的。阿勇说,会的。
2015年,他们结婚。没办酒,请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阿云穿一件红裙子,阿勇穿白衬衫。两人在出租屋贴了个喜字。第二年,小满出生。阿云辞了工厂的活,在家带孩子。阿勇跑快递,早出晚归。日子紧,但阿云会过。她给女儿买衣服,买大一号,能穿两年。她自己的衣服,穿到起球也不扔。她说,小孩长得快,钱要花在刀刃上。
小满三岁那年,阿云开始做社区团购。先是帮邻居带菜,后来人多了,她干脆建了个群。她每天早起去农批市场,挑新鲜的菜,分好,送到楼下。她记得谁家老人牙不好,要送软一点的菜。谁家孩子过敏,不能吃芒果。谁家下班晚,她就多等一会儿。群里人叫她阿云姐。她笑,说叫阿云就行。她挣得不多,一单几毛钱,但她高兴。她说,能帮到人,比挣钱还舒服。
有个张奶奶,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儿子在国外,很少回来。阿云每次送菜,都多带一把葱。张奶奶说,你比我儿子还亲。阿云说,别这么说,儿子忙。张奶奶有次发烧,阿云送她去医院,垫了药费。张奶奶要还,阿云不要。后来张奶奶包了饺子,端到阿云家。阿云吃了,说好吃。张奶奶说,以后你想吃,奶奶给你包。阿云说,好。
还有个李姐,刚生完孩子,老公出差。阿云每天帮她买菜,还帮她看孩子。李姐说,阿云,你太累了。阿云说,不累,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李姐说,你以后有事,一定叫我。阿云说,能有什么事。后来阿云生病,李姐第一个到医院。她给阿云擦身,喂饭,陪夜。阿云说,你孩子小,别老来。李姐说,孩子有奶奶带,你别管。
阿云对群里的人好,对自己却马虎。有次下大雨,她送菜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她爬起来,把菜送到,才去药店。阿勇说她,你就不能歇一天。她说,人家等着做饭。阿勇说,你命要紧。她说,知道了。第二天,她还是去了。她说,答应人的事,不能黄。
阿云是什么时候病的,她自己也不知道。2024年秋天,她总觉得胃胀,吃不下。她以为是累的,买了胃药。吃了几天,没好。阿勇让她去医院,她不去,说排队麻烦。后来疼得厉害,才去。医生让做胃镜,结果出来,胃癌,中晚期。阿勇拿到报告,手抖。阿云问,是不是不好。阿勇说,能治。阿云看了他半天,说,你别骗我。阿勇没说话。阿云说,治吧,小满还小。
治疗的日子不好过。化疗让她吐,吃什么都吐。她瘦了二十斤。头发掉光,她戴帽子。小满问,妈妈为什么戴帽子。她说,好看。小满说,我也要戴。她笑,说等你长大。阿勇白天跑外卖,晚上陪床。他在医院走廊睡过,在楼梯间睡过。他不说累。阿云说,你歇歇。他说,我不累。阿云说,你胡子长了。他说,忘了刮。
社区知道了,帮他们申请了大病救助。团购群的邻居凑钱,阿云不让。她说,大家都不容易,钱留着给孩子。邻居偷偷塞给阿勇。阿云知道了,让阿勇记在本子上。她说,以后要还。阿勇说,还不了。阿云说,那就对别人好。阿勇点头。
阿云在医院认识了一个病友,叫小琴,才二十九岁。小琴怕,哭。阿云跟她说,别怕,治好了,还能看孩子长大。小琴说,我孩子才一岁。阿云说,那就更得治。她把自己的营养粉分给小琴。小琴说,你自己也病着。阿云说,我比你大,扛得住。后来小琴出院了,阿云还在治。小琴来看她,说,阿云姐,我好了。阿云笑,说好,好。
阿云最放不下小满。小满喜欢画画,阿云给她买水彩笔。小满画了一幅画,画里有妈妈,有爸爸,有海。阿云问,为什么画海。小满说,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阿云说,等妈妈好了就去。小满说,拉钩。阿云伸出小指,勾住小满的。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满笑。阿云转过头,擦了眼睛。
阿云还放不下父母。她爸妈在广西,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生病的事,瞒了很久。后来瞒不住,爸妈来了深圳。妈妈一进病房就哭。阿云说,别哭,我没事。妈妈说,你怎么瘦成这样。阿云说,减肥。妈妈打她手,说还嘴硬。爸爸坐在旁边,不说话,一直搓手。阿云说,爸,等我好了,带你们坐飞机。爸爸说,不坐,浪费钱。阿云说,坐一次,看看天。爸爸点头,说好。
今年春天,阿云病情恶化。医生跟阿勇说,时间不多了。阿勇没告诉阿云。阿云自己知道。她开始交代事情。她把团购群交给阿勇,说哪个老人要送软的,哪个宝妈要新鲜的,哪个下班晚要等。阿勇说,你别操心。她说,不操心我难受。她让阿勇把笔记本拿来,一页一页写。最后一页,她写:明天给小满买水彩笔,给妈打电话,给阿勇买胃药。阿勇看见,说,你给我买什么胃药。阿云说,你老不吃饭,胃要坏了。阿勇说,你别管我。阿云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精神突然好了一点。她让阿勇把手机拿来,看团购群。群里在接龙买菜。她发了一条:明天菜到了,大家记得拿。有人回,阿云姐,你好好休息。她说,好。她又看小满的画,看了很久。她说,阿勇,我走了以后,别跟小满说太多。就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出差。阿勇说,你别说傻话。她说,我不是傻话。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阿勇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那天夜里,她让阿勇把窗帘拉开。她说,想看看外面。阿勇拉开,外面是深圳的夜,楼很高,灯很亮。阿云看了一会儿,说,深圳真好。阿勇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阿云说,好。她闭上眼,没再说话。阿勇以为她睡了。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想起刚来深圳那年,阿云说,以后有钱了,要租个带空调的。后来他们租了带空调的。阿云又说,以后有钱了,要买个小房子。阿勇说,会的。阿云说,不急,慢慢来。
今晨五点多,她呼吸弱了。阿勇握着她的手。她看看阿勇,又看看门口。阿勇知道她在等小满。小满还在睡,奶奶在家看着。阿勇说,小满很好。阿云眨了眨眼。她嘴唇动了动,阿勇凑近,听见她说,海。阿勇说,等你好了,去看海。阿云没再说话。她慢慢闭上了眼。医生来了,摇了摇头。阿勇没哭。他给她擦了脸,梳了头。他记得她爱干净。
阿云走了。她生前签了眼角膜捐献志愿书。阿勇按她的意思,签了字。医生说,她的眼角膜能让两个人重见光明。阿勇听了,说,好。他想,阿云没看过海,但别人能看见海了。
亲戚朋友来了。团购群的邻居来了。张奶奶来了,哭得站不住。李姐来了,抱着小满。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妈妈呢。阿勇说,妈妈出差了。小满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阿勇说,很久。小满说,那我想她怎么办。阿勇说,给她画画。小满点头,拿出水彩笔,画了一幅画。画上有太阳,有海,有妈妈。她把画放在阿云的照片前,说,妈妈,你看。
阿勇没有解散团购群。他早上起来,骑上阿云的电动车,去农批市场。他不会挑菜,就打电话问张奶奶。张奶奶说,阿云教你。阿勇说,她没教。张奶奶说,我教你。阿勇说,好。他笨手笨脚,但慢慢会了。他给老人送菜,多带一把葱。他记得阿云的本子上写着,张奶奶牙不好,李姐孩子过敏。他照着做。群里有人说,阿勇,你送错了。他说,对不起,我改。有人说,阿勇,你比阿云差远了。他说,是,我慢慢学。
社区知道了阿云的事,帮她家申请了补助。小满的学校免了学费。李姐每天接小满放学。张奶奶包了饺子,送给阿勇。阿勇说,谢谢。张奶奶说,谢什么,阿云以前帮我。阿勇吃了饺子,想起阿云说好吃。他眼睛湿了,但没哭。他对自己说,要好好的。
阿云的爸妈回了广西。临走前,阿勇说,爸妈,我会带小满回去看你们。妈妈说,你照顾好自己。阿勇说,知道。爸爸说,阿云是个好女儿。阿勇说,是。爸爸说,你也是好女婿。阿勇没说话。
阿勇后来带小满去了海边。小满第一次见海,跑着喊,妈妈,海。阿勇站在旁边,看着海。他想,阿云,你看到了吗。小满捡了贝壳,说要带回家给妈妈。阿勇说,好。他把贝壳放在阿云的照片前。小满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阿勇说,等你长大。小满说,那我快点长大。阿勇说,不急,慢慢长。
团购群还在。阿勇每天早上发菜单,晚上发账单。有人问,阿云姐呢。阿勇说,她出差了。有人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阿勇说,不知道。有人说,阿勇,你辛苦了。阿勇说,不辛苦。他记得阿云说,能帮到人,比挣钱还舒服。他现在懂了。
阿云走了一个月,群里有人提议,给阿云种一棵树。阿勇说,好。他们在社区小公园种了一棵桂花树。张奶奶说,阿云喜欢桂花。李姐说,秋天开花,香。小满给树浇水,说,妈妈,这是你的树。阿勇站在旁边,看小满。他想,阿云没走。她在群里,在菜里,在树里,在小满的画里。
阿云三十七岁。她没看过海,没坐过飞机,没看到小满长大。她带着遗憾和不舍走了。可她留下的东西很多。她帮过的人,记得她。她的女儿,画着她。她的丈夫,接着她的事做。她眼角膜让别人看见了光。她的一生不长,但很重。她没白来深圳,没白活。
深圳的雨停了。太阳出来。阿勇骑电动车送菜,路过海边。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海。海很大,天很蓝。他想起阿云说,以后有钱了,租个带空调的。他笑了一下,说,阿云,现在有空调了。他拧动把手,继续走。前面还有单子要送。张奶奶等着菜,李姐等着鸡蛋,小满等着放学。他不能停。他要把阿云的事,接着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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