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两项差点被取消的金星任务总算保住了。白宫曾提议在NASA的2026财年预算中停掉达芬奇号和VERITAS两项金星任务,国会否决了大部分削减,拨出至少9900万美元和3610万美元让两项任务继续推进。
但任务保住了,处境依然不宽裕。NASA行星科学部门主任普罗克特透露,2026财年部门经费比2025年少了约2亿美元。
她还直言,要让三项金星任务都继续下去是个难题,因为不是每个项目都能往前走。按最新安排,达芬奇号定于2030年12月发射,VERITAS则要等到2032年11月。
这两项任务早在2021年就已入选,真正出发却要等将近十年。金星离地球最近,大小也和地球最接近,为什么总排在后面?
答案要从六十多年前说起。那时,金星是人类心里最有希望的去处。
它的质量和半径都与地球十分接近,表面重力约为地球的0.9倍。太空时代到来之前,早期光谱分析让一些天文学家相信,厚厚的云层下面也许藏着一片碳酸水海洋,甚至有一个遍布奇异生物的生态系统。
坐几周火箭就能到达一颗“苏打水星球”,正是这样的想象,让金星先于火星甚至月球,成了星际探测的首要目标。1961年5月19日,苏联的金星1号飞掠金星,比美国登月早了整整八年,距离“斯普特尼克”号人造卫星上天也才四年。
可这颗重643.5公斤的探测器早已和地面失去联系,没能传回任何数据。苏联人并没有泄气。
在此后23年里,他们先后研制出16个金星系列探测器,完成了人类首次在其他行星上硬着陆和软着陆,也拍下了其他星球最早的一批照片。然而探测器每前进一步,传回的消息就更让人失望。
1966年3月1日,金星3号撞上金星,却没有传回有价值的数据。1967年10月,金星4号首次测量了金星大气,发现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
次日飞掠金星的美国水手5号也证实,那里的大气浓得惊人。1969年5月,金星5号和6号抵达金星,还没接近地表就在一小时内相继失效,在十几公里的高度就测到了320摄氏度的高温。
到1970年,在“苏打水海洋”上着陆的梦想彻底破灭。苏联人干脆把着陆器造得像一枚炮弹。
1970年8月发射的金星7号能承受相当于地球180倍的气压。它的降落伞中途失效,着陆器以约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砸向地面。
直到后来分析数据磁带,人们才发现它在地表顽强地传回了23分钟数据。后来的金星8号又工作了近一个小时。
至此真相大白:金星表面温度约475摄氏度,气压约为地球的88倍,大气含水量不足百分之一。那里没有海洋,也不可能存在生命。
即便如此,苏联还想拍到金星地表的照片。1975年10月22日,金星9号着陆,在被高温摧毁之前传回了人类第一张来自其他行星表面的照片,比美国海盗1号登陆火星早约九个月。
照片非常粗糙,每张都要花约30分钟才能传到中继飞行器,分辨率只有大约128×500像素。如今一部手机拍出的照片,数据量约是它的750倍。
但在当时,能拍到照片已经是奇迹。1982年3月,金星13号和14号先后着陆。
金星13号在地表坚持了两个多小时,是预期的四倍,传回了彩色照片和录音。那片荒原平坦而破碎,常年承受高温和巨大气压的折磨。
2012年,俄罗斯科学院空间研究所的克桑福马利季宣称,在金星13号的照片里看到了“圆盘”“蝎子”等生命迹象。后来查明,那个“圆盘”只是探测器自己弹出的镜头盖。
此后,苏联只用金星15号和16号做了雷达测绘。1985年,飞往哈雷彗星的维加号途经金星,投下着陆器和气球,苏联的金星探测就此落幕。
回头再看,金星让人绝望的远不止高温。它被浓厚的硫酸云层包裹,高层大气里的狂风时速可达360公里,云层大约4天就绕行星转一圈。
金星自转却慢得出奇,转一圈要243个地球日,比它绕太阳一圈的225天还长。它的自转方向和绝大多数行星相反,站在金星上看,太阳是西升东落的。
它也没有地球那样的全球磁场。水星离太阳更近,表面却没有金星热。
更让人难受的是它的演化。金星和地球大小相近,内部结构相似,起点也差不多,最后一个成了生机勃勃的蓝色家园,另一个却变成了炼狱。
目前比较主流的解释是失控温室效应:气温升高让水分蒸发,水汽在高空被阳光分解,氢逃逸到太空,海洋从此消失。金星又缺少地球那样的板块运动和碳循环,二氧化碳只能越积越多。
也有观点认为,金星缺少磁场保护,较轻的大气成分更容易被太阳风剥离。研究还表明,数亿年前的金星可能和地球很像,有海洋,甚至可能有生命。
一颗和地球这么像的星球都会落到这一步,难免让人担心地球的未来。唯一让人心动的线索也悬而未决。
2020年,一个国际团队宣布在金星云层中发现了磷化氢,这种气体在地球上只由工业生产或缺氧环境中的微生物产生。不过发现团队也明确表示,这不能算作生命的证据,只能说明存在磷化氢。
时至今日,学界仍认为金星磷化氢问题悬而未决。这就是金星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地面落不下去,云层看不透,生命迹象也一直没有定论。
火星同样不适合居住,可火星车能开上去,直升机能飞起来。几十年来,NASA先探月、后探火,资金和关注自然流向了那边。
至于专门探测金星的NASA任务,上一次还是1989年至1994年运行的麦哲伦号轨道器。不过,各国并没有彻底放弃金星。
欧洲航天局的EnVision计划2031年发射,但它依赖NASA提供的雷达,美方能否参与至今仍不明朗。印度首个金星轨道器定于2028年3月29日发射。
俄罗斯计划在2036年发射金星-D,延续苏联的金星探测传统。首个民营金星探测器则因为火箭推迟,至今还没离开地面。
中国的《国家空间科学中长期发展规划(2024—2050年)》在2028—2035年的第二阶段,安排论证实施金星大气采样返回等科学任务,目标是从金星大气中带回真实样品。金星大概永远成不了人类的第二个家园。
但不妨想一想:如果在另一个宇宙里,金星气候温和、生机勃勃,今天的地球也许会完全不同,人们不再纷争分裂,而是一起去探索这个孪生世界。这个梦苏联科学家做过,全世界也做过。如今再看金星,它更像一面镜子,让人看清地球有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