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家速滑馆"冰丝带"的跑道上,一台个头不高的人形机器人摆着手臂往前跑。对手一个接一个超过它,它却一次也没摔倒。
终点前的看台上响起掌声,场边一位日本工程师看着它,忍不住笑了。这台机器人叫"瞳敏"(ひとみん),是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唯一的日本参赛队。
2026年8月26日,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在北京国家速滑馆(冰丝带)闭幕。这场备受全球关注的科技体育盛会,汇聚16个国家的666支参赛队伍、2056台机器人,在51个竞赛项目中完成1301场高水平对决。
日本一档新闻节目跟拍瞳敏整整半年,标题直接抛出一个问题:日本还能追上中国吗?其实,看看这台机器人的出身,答案就已经有了。
瞳敏属于GMO互联网集团的机器人研究团队,可它的"身体"是中国造的,用的是宇树科技从2024年开始销售的G1,日本团队负责的是软件和人工智能这个"大脑"。Unitree G1以13500美元的价格销往全世界,而日本厂商的人形机器人多数仍停留在研究阶段。
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占全球97%,连日本唯一的参赛队都只能买中国机器人来训练,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团队备赛很用心。
2026年3月,机器人被带进川崎的一座体育场,用出厂程序跑,速度只相当于快走。团队想出一个办法:请2026年1月第102届箱根驿传中帮青山学院大学夺得总冠军的黑田朝日来帮忙,分析他的跑姿,让瞳敏的AI照着学,目标是"像人一样跑"。
可人类的跑法对机器关节太狠了。膝盖处的电机很快过热,没跑多远就紧急停机。
摔了一次又一次,AI才慢慢摸索出负担最小的跑姿。团队又给头部加装了摄像头,让它看清赛道。
4个月后,瞳敏能跑到每小时15公里左右;比赛前九天,它已经能长距离奔跑不摔倒。到了北京,现实狠狠给了一拳。
400米比赛中,团队的目标是接近上届1分28秒的冠军成绩,瞳敏最终跑出1分55秒,预赛排名第10。北京一家研究机构的白色机器人却完全是另一个级别:双手在身前甩动,像孩子一样拼命冲刺,时速可以超过30公里,在小型组决赛中跑出45秒66,比瞳敏快了一分多钟。
大型组成绩更夸张,"天工队"机器人在400米(大型组)决赛中,它的成绩是38秒15。这种古怪又高效的跑姿并不是模仿人,而是AI自己学出来的。
日本团队费尽心思教机器人"像人",中国机器人靠AI自主学习,跑出了"不像人却更快"的样子。两种思路的差别,在跑道上一目了然。
1500米是瞳敏最拿手的项目。35台机器人分7组比成绩,排在它前面的第一组,机器人全部中途退赛。
轮到瞳敏后,它很快被甩开,却始终稳稳向前,跑出了团队追求的类人姿态,全程没有摔倒,在35台机器人中排第7。而天卓队以2分21秒64的成绩完赛,获得第一名。
平心而论,这个第7名来之不易,日本团队的认真也值得尊重。开发负责人泷泽在瞳敏跑完后上前打招呼,说机器人终究要和人在一起,不该让人害怕。
他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可温情填不平赛道上的差距。
把时间拨回二十多年前,这样的差距谁也不敢想。ASIMO是日本本田技研工业株式会社研制的双足仿人机器人,2000年10月31日问世,是全世界公认的机器人明星。
几乎同一时间,2000年11月29日,我国独立研制的第一台具有人类外观特征、可以模拟人类行走与基本操作功能的类人型机器人,在长沙国防科技大学首次亮相,它就是"先行者"。它外形朴素、零件外露,一传到日本就成了笑料。
2001年初,日本某恶搞网站对"先行者"进行了恶搞式的报道,戏称之为"四千年来中国最高技术结晶","中华大加农"的外号也随之传开。2001年,日本人制作了一个恶搞的MV《中华王 先行者》,动画里把先行者设计成可以发射火炮、导弹的机器人,最后一幕是先行者用火炮轰掉了阿西莫机器人。
当年的笑声里,很少有人注意到先行者真正的突破:从只能平地静态步行,到快速自如的动态行走;从只能在已知环境中行走,到可在小偏差、不确定的环境中行走。让机器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迁就机器,这条路后来被一代代中国研发者接着走了下去。
日本那边,机器人精致是真精致,贵也是真贵。ASIMO当年的售价为250万美金/台,但由于价格过高,市场接受度低,导致有价无市。
本田在2018年终止开发,2022年3月31日ASIMO正式退役。索尼的QRIO结束得更早。
四台第四代QRIO原型机曾在歌手Beck的《Hell Yes》MV中跳舞,程序员花了三周时间才编好舞步。一段舞要手工编三周,换个场景还得从头再来,这样的机器人很难走出展台。
2006年1月26日,索尼宣布停止QRIO的开发。一边追求每个动作都完美,一边追求能用、能造、能便宜。
二十多年过去,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节目演播室里,嘉宾佐藤说得很直白:日本队追求与人共存,很有日本特色,中国想的则是怎样超越人类,差距可能会越拉越大。
另一位嘉宾从投资者角度唱反调,问观众会不会想要一台打网球的机器人。他认为中国是用国家预算造没人想要的东西,而日本是市场经济,卖不出去就没法开发,所以日本不必觉得自己落后太多。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道理,可数据并不支持。弗若斯特沙利文9月29日发布的《2026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研究报告》称,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销量达到3.6万台,收入5.4亿美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全球市场份额排名前五(以收入计)的企业为优必选、智元机器人、宇树科技、银河通用、乐聚机器人,五家全是中国企业。
价格也在快速下探,宇树双足人形机器人R1的售价已从此前的3.99万元降至2.99万元;松延动力"小布米"官方售价为9998元。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我国人形机器人产量超4万台,预计全年突破10万台。
人形机器人正在工厂、乐园、商超密集"上岗"。如果真的没人要,又怎么会卖出这么多?
国家支持帮产业起了步,真正撑起这个产业的,是完整的供应链和一笔笔真实订单。日本媒体自己其实也看明白了。
日经旗下媒体感叹,人型机器人在美国和中国热火朝天,曾经引领世界的日本,如今存在感已经很弱。《周刊现代》近期一篇文章的标题更扎心:中国机器人"70分"就投入使用,日本却非要等到"100分"。
日本政府也有了动作,2026年3月公布了"AI机器人战略"。客观地说,日本在精密减速器、伺服电机等核心部件上依然很强,这份家底不容小看。
回头再看,当年被嘲笑的"先行者"和今天跑道上的瞳敏,恰好构成一组意味深长的对照。嘲笑别人笨拙的一方,后来停在了原地;被笑的一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前面。
中国机器人的逆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选对方向、踏实干出来的。日本醒悟得不算太晚,可要追回的早已不是一两年的距离。
至于节目最后那个问题——机器人一定要做成人形吗?中国的赛场和工厂,正在用一台台量产下线的机器人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