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又带一大家子来过年,我不忍了买票回娘家,3天后老公来找我
我叫周梅,今年三十四岁,山东临沂人,在市里的食品厂做质检。老公孙磊三十六岁,在物流园开叉车。我们结婚九年,儿子小宇八岁,上二年级。结婚后,我们一直住在婆家附近,去年才把老房子重新收拾出来住。公公孙建国六十二岁,婆婆刘桂兰六十岁。她有两个儿子,老大孙磊,老二孙强。小叔子一家四口,平时在县城做生意。
我婆婆爱热闹,过年总说一家人要凑齐。前几年人少,我也觉得挺好。可这两年,小叔子家的孩子大了,婆婆的姐姐、表弟也跟着来,家里常常挤得转不开身。孙磊觉得过年就该这么过。我没吭声,想着今年再看看。
要说事情怎么开始的,得从第一次见婆婆说起。那时孙磊带我去他家吃饭,我在门口脱鞋,鞋跟卡进了水泥缝。婆婆拿根筷子帮我挑出来,还递来一双旧拖鞋。
她瞅了瞅我,说:“你俩要是成了,以后过年得来这边。我们家亲戚多,桌子摆开就得忙活。”
我问:“忙活到什么程度?”
她笑了一下:“也没啥,洗洗菜,端端盘子。人多才像过年嘛。”
孙磊夹了块排骨给我,说:“我妈嘴上热闹,心不坏。咱俩一起弄,快得很。”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也实在。两个人过日子,哪能只图清闲。领证前我就知道他家亲戚多,也知道婆婆把团圆看得重。只是那会儿,家里每回吃饭不过七八个人。我没想到,过年这件事,后来会变成我一个人忙前忙后。
头几年还行。
小宇出生那阵,我做完月子,婆婆每天把炖好的鸡汤装进保温桶,拎到我家。她手腕疼,桶沉得抬不高,还在楼梯拐角歇了一次。
“你坐着,别抱孩子下楼。”她把桶放到灶台边,“我年轻时腰也疼,知道那滋味。”
那天孙磊加班回来,看见灶台上的汤,伸手就把碗端到我面前。他说:“我妈一早就炖上了,你多喝两口。”
我嘴上说够了,还是喝了半碗。
有次我赶晚班,孙磊要去接小宇,婆婆先把孩子带回家。等我下班去接,孩子已经洗好脸,趴在小桌上画歪歪扭扭的卡车。婆婆把他的校服叠在椅背上,还给我留了锅热水。
她把小宇的书包递给我:“你们小两口忙,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那阵心里挺感激,回家路上还跟孙磊说,妈虽然爱张罗,心眼是真好。
小叔子孙强刚摆摊时,手里转不开钱。婆婆偷偷塞给他五千块,叫他先拿去进货。孙磊知道后没跟我商量,从家里存款里又添了三千。我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当面拦。
“他刚起步,咱能帮就帮。”孙磊说。
我把账本合上:“那你记着,等我们要用钱,也别装忘了。”
他点头:“忘不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那时候春节来多少人,我也没细数。桌上多双筷子,厨房里多洗几只碗,大家说说笑笑,忙到晚上也就散了。我觉得只要孙磊肯搭手,累点没啥。
先是小事。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刚给小宇钉好掉下来的书包扣,婆婆在家庭群里发了张菜单。菜名写得满满当当,下面跟着一句:“今年亲戚多,梅子早点来,馅料和凉菜都得准备。”
我盯着手机看了会儿,问孙磊:“咱家过年几个人?”
他正给叉车的护腕贴胶布,头也没抬:“差不多十六个吧。”
“十六个,菜单二十六道?”
“我妈好面子嘛。少做两道也没人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有点堵。每年说着少做,最后都是我在案板前剁肉、切藕。可我没立刻争,想着她年纪大了,忙起来就顾不上分寸。
腊月二十九,我下班到家,鞋还没换,婆婆已经拎着两袋菜来了。她把藕往厨房地上一放,袋子底下渗出水,正好洇湿我刚换的地垫。
“梅子,麻烦你先把藕削了。”她说,“我去接你小叔子。”
我看了眼钟,七点二十。厂里站了一整天,手上还沾着洗不掉的红色检测试剂。我说:“妈,今天我有点顶不住,先吃饭行不行?”
她停了两秒:“那我带回去削?”
孙磊从卧室出来,顺手拿起菜刀:“我来吧。你去洗手。”
我心里松了一点。可等我洗完手出来,他已经把藕切成了指头厚的块,案板上碎屑一片。他把刀放下:“就这样吧,反正都是吃。”
我没说话,拿抹布一点点擦案板。那晚我睡前数了数,家里还有三千多块过年钱。我想着,给小宇买双新鞋,再给我爸妈各带点东西,应该够。
年三十的前一天,小叔子一家四口先到了。婆婆领着他们进门,孩子鞋没脱就踩过地垫,直奔客厅。孙强把一箱饮料放在门边,转头跟孙磊说:“哥,咱妈说你们家宽敞,初二我那俩同学也过来坐坐。”
孙磊正把餐桌往墙边推,没多想:“行啊,添几张椅子。”
我手里还拿着拖把,停在客厅中央。
“同学也来?”我问。
孙强挠挠头:“也就吃顿饭。嫂子,年里人多才热闹。”
我看了眼他脚边的箱子,又看了眼厨房里堆到窗台的菜。嘴里那句“我不负责他们的饭”已经到了舌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帮孙强把孩子的外套挂好:“他们在外头做生意,过年难得聚一聚。你看,带孩子忙活一年,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没错。我也知道小叔子平时忙,孩子多数时候是婆婆帮着带。可这屋里的活,没人问我累不累。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只袜子,塞进了鞋柜边的收纳盒。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压了下去。
除夕当天,我五点多就起来煮肉。孙磊本来答应陪我包饺子,婆婆打电话说公公找不到降压药,他便先去那边了。我手上沾着面,听着电话那头他说“马上回来”,也没拦。
他回来时,饺子已经包了三大盖帘。他拎着一只塑料袋进门,里面装着几瓶饮料和一包瓜子。
“我爸药找到了吗?”我问。
“找到了。妈说亲戚一会儿就到。”
“你答应帮我包的。”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我这不回来了吗?你先下锅,我给你切香肠。”
我手上全是面,只能自己把盖帘挪到门口。小宇跑过来想帮忙,撞到了椅脚,盖帘斜了一下,三个饺子滚到地上。
“别添乱。”孙磊说。
孩子站着不动了。我把饺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再给他擦裤腿上的面粉。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孙磊也看见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小孩哪懂事。”
亲戚到了以后,婆婆端着水果盘进屋,挨个介绍谁是谁。她把我拉到厨房,往我手里塞了个围裙。
“你熟厨房,鱼在盆里,先收拾了。”
我看着盆里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鱼,问:“妈,谁能搭把手?”
她转头看了看客厅:“他们刚坐下。你先弄弄,我一会儿来。”
她没来。
我刮鱼鳞时,客厅里有人喊小宇给他们拿橘子。小宇跑进厨房,手里抓着三个,问我:“妈妈,这个能吃吗?”
“能,给叔叔他们拿过去。”
孩子走后,我把鱼肚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水溅到袖口,冷得我缩了缩手。厨房门口,孙磊探头进来,拿了个橘子。
“你别都做了,等会儿我来烧鱼。”
“等会儿是哪会儿?”
他嚼着橘子说:“你别这么较真,过年嘛。”
我当时没顶回去。鱼下锅时,油点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我拿凉水冲了两分钟,关火前还把汤汁盛进了大碗。
席上,婆婆端起酒杯,说今年一家人都来了,得碰一个。她姐姐坐在我旁边,夹了块鱼肚子,笑着问:“梅子,这桌子都是你弄的?手脚真麻利。”
我还没答,孙磊先说:“她就爱忙,闲不住。”
几个人笑了。有人说:“那以后过年就靠她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那句“闲不住”听起来像夸,落到我耳朵里,却像把那些早起、洗菜、收拾桌子的事都变成了我自己的爱好。
我抬头看孙磊。他正在给他爸倒酒,没看我。
饭后,人都没急着走。孩子在客厅跑,几个人打牌,瓜子壳落在茶几下面。婆婆把装着碗筷的盆推到厨房门口,问我:“这些我来洗,你先把桌子擦了。”
她说着转身回客厅了。
我站在盆边,没动。孙磊也进来拿杯水,见我还穿着围裙,就说:“这点碗洗了吧,妈忙一天了。”
我把抹布放下:“那我忙了多久?”
他皱起眉:“大过年的,别说这个。”
“我就问一句。谁看见我忙了多久?”
他声音低下来:“你别让大家听见。”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拧了一下。我没再吵,拧开水龙头,把碗一只一只洗完。热水冲在手上,我却觉得手指发僵。等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篮,客厅里已经开始讨论初二去谁家拜年。
婆婆说:“初二都来我们这儿吃午饭。人齐,省得跑来跑去。”
孙强说:“我同学也来,正好认识认识。”
孙磊接了一句:“梅子菜做得快,没事。”
我抬起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婆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
“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分这个?”
我看着孙磊:“你说一家人,怎么每次做饭都算我头上?”
他脸上挂不住,伸手拉了我一下:“先别闹,回头再说。”
“回头就是我洗碗、烧鱼、做二十多道菜。你说的回头,我等了九年。”
那天夜里我没睡踏实。小宇挤在我们中间,翻身时踢到了我的小腿。我盯着窗帘上的一道浅灰折痕,想着第二天就带孩子回娘家。可想到公公血压不稳,婆婆一个人招呼亲戚,我又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婆婆在厨房里翻蒸笼,发现少了一盘饺子。她问小宇是不是吃了。我说孩子没碰。她找了半天,才在冰箱最底层找到。
“梅子,你怎么没把这盘放上面?”
我看着她手里的盘子,没吭声。孙磊凑过来打圆场:“妈,她昨晚太累了,没留心。”
婆婆把盘子放进蒸锅:“我就说一句,又没怪她。”
她说得轻,像这事不值得提。我却忽然想起昨晚的碗,想起那条鱼,想起我那只烫红的手。那些事并没有过去。只是每次刚要开口,就有人说过年别闹。
我把水壶放回灶台,转身回房,拿出手机查车票。临沂到我妈家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上午十一点四十还有一班。我买了两张票。一张给我,一张给小宇。
孙磊看见手机上的出票信息,走进房间:“你真要回去?”
我把小宇的毛衣叠好,放进背包:“我回我妈那儿住三天。”
“亲戚还在呢。”
“亲戚来过年,我没义务一个人伺候。”
他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拉好背包拉链,没拿走家里的钱,也没摔门。只是带了换洗衣服、孩子的作业本,还有我妈上回给小宇织的蓝围巾。
我说:“孙磊,我不是不让你陪家里人。我只是不能每年都一个人顶着,你还说我闲不住。”
他皱着眉:“你非得把话说这么重?”
“我不说重,你听不见。”
我带着小宇出了门。婆婆追到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盒剥好的橘子。
“路上吃,别饿着。”
我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她眼圈有些红,也没拦我。车站外风大,小宇把围巾绕了两圈,问我:“妈妈,爸爸会来吗?”
我摸摸他的帽子:“我不知道。咱们先回姥姥家。”
那三天,我没给孙磊发长消息。第一天晚上,妈在厨房切萝卜,问我是不是又跟孙磊拌嘴了。我说没有,就是想清静几天。
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你呀,忍得住碗,忍不住心。该说就说。”
我没回话,帮她把切好的萝卜装进瓷盆。小宇在客厅写作业,写到一半跑来问,回去后还能不能跟堂弟玩。我说能,只要爸爸把该做的事做好。
第二天孙磊打过电话。他先问小宇作业写完没,又说家里客人都走了。我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泡了碗面,厨房里还剩半盆碗没洗。
“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我不会洗锅,妈说你回来再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他很快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爸这些年身体不好,妈又总担心亲戚说我们不懂规矩。她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些:“我在物流园一个月挣六千多,家里大头都是我扛。我也累。有些事我以为你做得来,就没多想。”
这话不好听,却也是真的。他白天在仓库里搬货、开车,冬天手上常裂口子。家里房贷是他在还,公公的药费也多半是他出。我心里没消气,却没有把电话挂掉。
第三天上午,我妈带小宇去楼下买作业本。我坐在窗边,把厂里发的春节排班表翻出来看。手机亮了一下,孙磊发来一句:“我在汽车站。”
我没回。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孙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外套肩膀上沾着雪水。他进门后先看小宇的书包,再看我。
“我来接你们。”
我问:“接回去干什么?”
他把苹果放在鞋柜边,声音有些发紧:“我跟妈说了,初二不在家摆那桌。以后谁来,谁搭手。小叔子也要来,我让他带菜。”
我看着他:“你是怕我不回去,还是知道我为什么走?”
他挠了挠后颈:“都怕。我怕你真不回去,也知道你不是为几只碗走的。”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没让他进里屋,只说:“话说开了,就别只带苹果。”
孙磊点点头:“我知道。以后我先问她,不替她答应。”
他没有伸手拉我。我也没有立刻拿外套。小宇从卧室跑出来,抱着他的胳膊,问爸爸会不会留下来吃饭。孙磊说会,转头问我:“你愿意回去吗?不愿意,咱再住一天。”
我说:“今天吃完饭再走。过年的活,你得跟我一起分。”
他点头:“行。”
我把苹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厨房水池边。妈正在给小宇找作业本,顺手递给孙磊一只削皮刀。
“先把这盆苹果洗了,别站着发愣。”
孙磊接过刀,低头削起皮来。小宇趴在桌边看他,脚尖一下一下碰着椅腿。
我把大巴票的短信删掉,又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的雪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我伸手擦了擦桌角,那里还留着早上铅笔蹭出的灰印。
“苹果别削太厚。”我对孙磊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知道,给小宇留着吃。”
“那就多洗几个。”我把空盘子推过去。
孙磊把洗好的苹果放进去,盘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小宇伸手拿了一个,咬下一口,脆生生地笑了。
妈在厨房喊:“饭快好了,谁把筷子摆一下?”
我站起来,孙磊也站起来。
“我来。”他说。
我把椅子拉开:“那你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