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西征总兵力约六至七万人,但并非全是湘军(还包括豫军、蜀军、皖军等,核心是他的老湘军),时间是1876年出兵到1878年初收复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实际作战约一年半 阿古柏势力也并非被"全歼",而是其本人死后政权迅速内溃。英俄的支持程度也各不相同,英国支持较多,俄国态度暧昧。
1876 年,64 岁的左宗棠抬棺西征。从肃州祭旗出兵到 1878 年 1 月收复和田,前后不过一年多,盘踞新疆十三年、号称 "洪福汗国" 的阿古柏政权便土崩瓦解。这看起来是以少胜多的奇迹,但拆开来看,它更像是一场 "准备时间远长于作战时间" 的胜利。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战场上的厮杀,而是战前五年的运筹、后勤体系的搭建,以及对手内部早已埋下的裂缝。
先看左宗棠这边做对了什么。第一是战略节奏拿捏得极准,他自己概括为 "缓进急战"。缓进,是指不急于开打,从 1875 年受命督办新疆军务到 1876 年正式出兵,他花了整整一年多时间只做三件事:筹饷、筹粮、筹运。朝廷穷,他就软硬兼施,先说服慈禧批准借外债,由胡雪岩出面向汇丰银行等洋行前后借款上千万两,加上各省协饷和海关税抵押,硬是把军费凑了出来。军费落实后,他把绝大部分精力押在粮运上 西北打仗,打的就是粮食和道路。他预先在河西走廊屯田积粮,修建运道,采用 "节节短运" 的接力方式,把粮价昂贵的千里转运成本压到最低,还在进军前沿的哈密、巴里坤等地储足了军粮。所以大军一旦开动,每一场战役都打得极快:古牧地之战几天破城,乌鲁木齐顺势而下。达坂、托克逊、吐鲁番三城从进攻到拿下不到半个月。前线将士手里有粮有弹,士气完全不是问题。
说明:兰州制造局配套仿造,后膛装填,是西征军核心步兵利器,射速远高于前装枪
说明:达坂城之战就是依靠这款开花重炮轰塌城防,是攻克坚城的核心火力
第二是武器和练兵。左宗棠不是抱着大刀长矛去收复新疆的。他在兰州设立机器制造局,仿造和后膛枪炮配套的弹药。主力部队大量装备新式后膛步枪、开花大炮,火力水平对阿古柏军形成了代差。同时他大刀阔斧地裁汰冗兵。西征军以精不在多,把吃空饷的老弱全裁掉,节省下的粮饷集中供养能打的几万人。刘锦棠统率的前敌部队,是久经战阵的老湘军骨干,纪律和战斗力在当时清军里是顶尖的。
第三是对人心的经营。左宗棠严令部队 "不许扰民",大军过境秋毫无犯,对归附的各族民众抚辑有加。这一条在新疆至关重要:阿古柏的统治本质上是一个外来军事政权,横征暴敛、强征劳役、宗教高压,南疆各族人民早已苦不堪言。清军所到之处,百姓往往主动提供情报、充当向导、甚至协助围困敌军,战争的性质在当地人眼里更接近 "解放" 而非 "征服"。得民心这一条,直接把阿古柏政权的社会基础抽空了。
西征湘军炮队列队老照片
再看阿古柏这边为什么垮得这么快。他的政权是纸老虎。一来它是侵略政权,哲德沙尔汗国没有真正的统治根基,全靠军事恐怖维持,十余万军队听起来多,但多数是强征来的各族士兵,毫无战意,遇到硬仗大批倒戈或溃散。二来外援靠不住。英国确实向阿古柏出售武器、派遣使团、承认其政权,但英国的心思是拿他当俄属中亚和英属印度之间的缓冲棋子,要的是外交筹码,绝不会出兵替他打仗。战争真正打响后,英国反而出面 "调停",劝清廷承认阿古柏,被左宗棠断然拒绝。俄国则刚占领伊犁,乐见阿古柏牵制清廷,但阿古柏对俄国同样心怀戒备,两边互相猜忌,俄国自始至终没有给过实质性的军事援助。所谓 "英俄鼎力支持",更多是外交承认和军火买卖层面,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阿古柏是孤家寡人。三是他本人死得正是时候。1877 年 5 月,在库尔勒暴毙(一说服毒,一说被部下击杀),汗国立刻诸子争位、自相残杀,本就松散的军事集团瞬间崩盘。清军下半年的进军几乎是追歼溃敌,进展自然神速。
阿古柏麾下武装人员合影老照片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背景:这场战争能打成,前提是左宗棠先赢了朝堂上的另一场战争。"海防与塞防之争"。李鸿章等人主张放弃新疆、专注海防,认为西域是 "旷日持久的无底洞"。左宗棠抗疏力争,指出新疆不保则蒙古危、蒙古危则京师危,最终说服朝廷拍板西征。没有这一层政治上的坚持,后面的军事奇迹根本无从谈起。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军事胜利之后他也没有止步:大军陈兵伊犁方向为曾纪泽的对俄谈判撑腰,最终收回伊犁大部,又力主新疆建省(1884 年实行),把收复成果固化成了长久的制度安排。尤其意味深长的是,西征途中他命士兵沿途植柳,后人称 "左公柳"。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能赢?与其说是以六万破强敌的军事奇迹,不如说是五个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不计血本的后勤准备、代差级的装备与精兵、收服人心的纪律、对手政权先天的脆弱与外援的口惠而实不至,再加上中枢决策层最终顶住了放弃论的压力。左宗棠自己说过,"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这场胜利留给后世的,不只是地图上那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土,还有一条朴素的道理:真正难打的仗,往往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分出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