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为什么可能没有赢家?既然继续打下去都要付出代价,俄乌又为什么不肯让步?美国推动欧洲参与谈判,能不能打破僵局?欧洲争取上桌之后,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11月10日至11日,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会谈,俄乌就新一轮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达成一致,但领土和安全保障等核心问题仍存在重大分歧,结束冲突的办法依然没有谈出来。
与此同时,美方正在推动欧洲参与后续谈判,部分欧洲国家则继续准备在冲突结束后向乌克兰派遣部队,俄方对此明确反对。几件事放到一起,恰恰说明俄乌谈判现在最难解决的,是停火以后各方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仅从表面上看,俄乌冲突可能没有赢家,原因很简单,乌克兰承受战火,俄罗斯持续消耗资源,欧洲也要承担长期的安全压力,冲突继续下去,各方的损失只会进一步增加。
但如果只是因为损失大,就认为俄乌应该很容易达成停火协议,那就把问题想简单了。对于俄罗斯和乌克兰而言,眼下都在担心一件事,自己停止作战之后,对手会不会借着停火获得更有利的位置,导致此前付出的代价最后打了水漂。
这才是当前谈判难以推进的重要原因,各方都想通过协议保住自己的安全利益,但开出来的条件,恰恰又碰上了对方最不愿意接受的安排。
俄罗斯不愿打完之后,西方反而进来了
先看俄罗斯。俄方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也反对西方以安全保障的名义向乌克兰派兵,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能明白莫斯科到底在防什么。
我们知道,俄罗斯一直把阻止北约军事力量进一步向自身周边靠近,作为其重要安全诉求。这样一个背景下,如果俄乌停止交火,欧洲国家随后以维护停火为由向乌克兰部署部队,对于俄罗斯而言,就相当于打了几年之后,西方军事力量还是进入了乌克兰。
乌克兰有没有正式加入北约,在这个问题上就不再是唯一的门槛。因为外国军队已经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军事设施、补给需求,以及这些驻军国家对乌克兰安全问题的直接介入。
更重要的是,一旦俄乌再次发生军事冲突,俄罗斯就必须考虑会不会与驻乌欧洲部队发生交火。过去主要围绕俄乌展开的军事对抗,由此增加了直接牵动欧洲国家的风险,俄罗斯今后采取军事行动的顾虑也会更多。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即便俄罗斯保住了一部分战场所得,只要停火后的乌克兰与西方形成更牢固的军事联系,莫斯科仍然很难宣称自己的安全目标已经实现。土地上的收获,并不能替代安全安排上的结果。
因此俄方反对欧洲驻军,并不是附带提一句的谈判要求,而是在堵住西方绕过北约成员资格、直接进入乌克兰的道路。俄方要争取的是,停火以后西方军事力量同样受到限制,而不是交火停了,西方驻军却顺势落地。
说得简单一点,俄罗斯不愿接受的结果就是,自己付出了长期作战的代价,最后却替西方打出了一个直接驻军乌克兰的机会。
乌克兰想拿到的,恰恰是俄方要限制的
理清楚了俄罗斯的考虑,再看乌克兰,就能发现双方谈不拢的症结。俄方希望限制西方军事介入,乌方却要依靠外部安全承诺,保障自己在停止作战后不会再次陷入危险。
对于乌克兰而言,停火线上的退让与停火以后的保障,是连在一起的。假如在领土问题上作出了让步,外部保障却没有着落,那么乌方领导层就很难向国内解释,这份协议到底为乌克兰换回了什么。
尤其是外部援助与外部保护,本身就有很大区别。前者可以提供资金和武器,但是否提供、提供多少,仍由援助国决定;后者则涉及一旦冲突再起,有没有国家愿意采取行动,阻止乌克兰再次承受战火。
因此乌方追求可信的安全保障,实际上是在要求西方把今后的责任提前确定下来。否则现在为了停火接受条件,今后出了事情再去请求援助,主动权依然掌握在别人手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战场上的消耗虽然越来越大,却没有自动推动双方在谈判桌上靠近。俄罗斯越坚持限制外国军事存在,乌克兰就越担心停火之后缺乏保护;乌克兰越要求西方提供直接保障,俄罗斯就越认为停火会损害自己的安全目标。
双方都在为停止作战开条件,但一方想拿到手的东西,正是另一方坚持要挡住的东西。这样的分歧,靠一句冲突没有赢家显然解决不了,因为双方都觉得,接受对方的安排,自己就要先承担输掉安全利益的后果。
所以当前俄乌谈判的困难,并不是各方看不到继续作战的代价,而是他们都认为,眼前的停火方案还不足以保住自己的核心利益。只要这种判断不改变,承受损失与继续作战,就会同时存在。
欧洲争到了位置,也接过了难题
现在再来看美国推动欧洲参与谈判这件事。对于欧洲而言,上桌当然有好处,至少能够直接参与讨论,避免自己的安全问题被美俄谈出结果以后,再通知欧洲接受。
不过上桌也有代价,过去欧洲可以强调必须尊重乌克兰的意见,但真正参与谈判之后,欧洲就需要回答,自己到底能为乌克兰拿出什么样的保障。
这个问题恰恰把欧洲推到了俄乌分歧的中间。欧洲拿出的保障太弱,乌克兰不会放心;保障直接涉及派兵,俄罗斯又明确反对。欧洲争取来的谈判位置,附带着一项实实在在的责任,就是拿出能够帮助双方交换条件的方案。
其中最难的,是欧洲必须把支持乌克兰与承担军事风险联系起来。继续援助可以按年度安排,今后局势变化,也可以调整规模,但驻军一旦部署,出了事情就不能只靠声明表态应付。
试想,如果欧洲军队在乌克兰遭遇攻击,派兵国家怎么回应?其他欧洲国家承担什么责任?美国又会提供什么支持?这些问题都会直接影响乌克兰对保障的信任,也影响俄罗斯对驻军的判断,无法留到部队进入乌克兰之后再慢慢讨论。
因此我认为,欧洲参与谈判首先带来的变化,就是欧洲过去对乌克兰的支持,需要接受实际责任的检验。想要在和平协议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得说明自己愿意承担什么,光有参与意愿,换不来乌克兰在核心问题上的退让。
对于美国而言,推动欧洲上桌,也就把部分说服乌克兰、安排战后保障的压力交给了欧洲。特朗普想拿到斡旋成果,欧洲想参与决定结果,但执行协议的责任总要有人承担,这笔账无法靠增加几个谈判席位一笔带过。
这就是欧洲眼下的麻烦,争到了参与谈判的资格,却不能只拿资格、不接责任。尤其是在欧洲部分国家坚持驻军、俄罗斯坚决反对的情况下,欧洲必须处理自己提出的保障方案与结束冲突之间的矛盾。
因此整体来看,俄乌冲突可能没有赢家,真正沉重的地方就在于,各方即使争取到了眼前想要的东西,也未必能摆脱长期对抗。俄罗斯获得战场利益,不代表西方军事压力消失;乌克兰争取外部保障,也要面对保障如何兑现的问题;欧洲争取上桌,则要接过更直接的安全责任。
站在中国的立场,我们支持通过对话谈判推动危机政治解决,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也重视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道理很清楚,一份只要求对手让步、把风险留给对手的协议,很难让战火真正平息。
当前这场谈判,卡住的正是各方都想让对手先接受自己设定的战后位置。俄罗斯不愿让西方借停火进入乌克兰,乌克兰不愿在缺少保护的情况下接受退让,欧洲则要为自己争取的发言权承担责任。谁都想把输的风险推给别人,结果就是停火迟迟谈不下来,继续流失的生命和资源,却没有哪一方能够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