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
卢拉赢得第四个总统任期后,第一次与外国领导人举行双边会谈,见的是埃尔多安。11月10日,两人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出席联合国气候大会期间会面。埃尔多安先向卢拉表示祝贺,卢拉随后谈到两国贸易、国防工业和关键矿产合作,还主动提出,巴西愿意与土耳其研究稀土等矿产的开发和加工。
据悉,两国的双边贸易额已经达到59亿美元,卢拉希望迅速扩大这个数字,并提出建立更紧密的国防伙伴关系。埃尔多安答应择期对巴西进行国事访问,届时将带上一支规模可观的企业代表团。两国还准备召开由副总统牵头的战略委员会会议,把矿产、军工和投资项目逐项推进。
卢拉此时拿出稀土谈合作,其实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巴西9月通过了《国家关键与战略矿产政策》,11月5日又公布27种优先扶持矿产,稀土、锂、石墨、镍、钴和铀都在最高优先级名单中。新成立的委员会直接挂在总统府下面,政府还设立担保工具,为勘探和建厂分担早期风险。
卢拉特意向埃尔多安强调,希望未来在巴西境内加工,他不愿再把矿石挖出来直接装船出口,让外国赚走大部分利润。
巴西确实有这个底气。按美国地质调查局的估算,巴西拥有约2100万吨稀土储量,仅次于中国,约占全球已知储量的23%。可到了生产端,差距一下就暴露出来。
巴西2025年只生产了326吨稀土氧化物精矿,出口额1490万美元,却进口了3060万美元的稀土氧化物和永磁体。矿藏埋在巴西地下,利润更多留在外国的分离、冶炼和磁材企业手中。
稀土产业远比普通采矿复杂。矿石开采之后,还要经过选矿、化学处理、元素分离、氧化物提纯、金属冶炼、合金制粉和永磁体制造。17种稀土元素的化学性质非常接近,分离环节耗水、耗能,还要处理酸液和可能伴生的放射性物质。
国际能源署统计,中国在全球磁性稀土采矿中的份额约为60%,到了精炼环节升至91%,烧结永磁体更达到94%。巴西拥有世界第二大储量,却还没有与资源规模相匹配的完整产业链。
土耳其同样盯着这个缺口。安卡拉宣称,埃斯基谢希尔省贝伊利科瓦矿区拥有6.94亿吨含稀土矿石,计划投资6亿美元建设三座设施,并争取跻身全球前五大稀土生产国。埃尔多安这次会见卢拉时,土耳其能源、工业、贸易和外交系统的多名部长都在场。安卡拉关心的显然不止买几船矿石。
不过,土耳其还不能充当现成的稀土技术供应商。所谓6.94亿吨说的是含矿岩石总量,并非已经通过国际标准认证的稀土氧化物储量。贝伊利科瓦现有试验设施每年只能处理约1200吨矿石,距离商业化分离和磁材生产还有很长一段路。土耳其需要更多经过验证的资源、资金和产业伙伴,巴西则需要加工设备、市场和愿意在当地建厂的投资者。两国合作的基础,更接近共同补课。
这也解释了卢拉为什么把稀土和国防合作放在同一次会谈中。土耳其的无人机、装甲车辆、防空系统和航空工业需要钕、镨、镝、铽等磁性材料,稳定供应关系可以降低军工产业受制于人的风险。
巴西希望从土耳其引进军工产品和技术,同时推动本国航空装备进入土耳其市场。两国国防工业合作协议今年9月刚在土耳其完成批准,已经覆盖联合研发、生产、采购、维修、技术转让以及向第三国出口。
两国的具体项目早已开始接触。土耳其奥托卡公司正以“图尔帕”履带式装甲车争取巴西陆军订单,拜卡公司的TB3舰载无人机也受到巴西军方关注,巴西航空工业公司则在向土耳其推销KC-390运输机,并与土耳其航空航天工业公司研究E2客机部件、总装和研发合作。稀土项目若能与这些军工合同打包,巴西可以争取当地加工、技术转让和联合生产,土耳其也能拿到资源供应和进入南美军火市场的机会。
这笔生意还带着卢拉第四个任期的政治目标。巴西近年来一直强调“再工业化”,不愿继续只卖大豆、铁矿石和原油。关键矿产价格高、军工拉动能力强,正好可以助力矿业、化工、材料、航空和汽车产业。土耳其与巴西一样,都喜欢强调战略自主,又不愿把对外合作完全押在美国或欧盟身上。两国靠近,不要求任何一方先在大国竞争中选边。
卢拉也可以借土耳其的兴趣增加自身的谈判筹码。美国、欧盟等经济体都在寻找中国以外的稀土来源,美国资本还试图锁定巴西现有项目的长期产量。潜在买家越多,巴西越有机会要求合作方把分离厂、磁材厂和研发中心留在当地,避免项目沦为一份低价包销合同。埃尔多安则能以巴西项目为跳板,让土耳其在关键矿产和南美市场上同时增加分量。
眼下最大的悬念,是土耳其企业愿意带来多少真金白银,以及双方能否找到成熟的分离和磁材技术。两国都缺少大规模商业化经验,环境审批和基础设施建设也不会因为总统会面就自动解决。中国在精炼和永磁体上的产业优势,是几十年技术积累、市场规模和供应链配套形成的,巴西和土耳其即使马上投资,也需要多年才能打通从矿山到磁体的流程。
卢拉手里的稀土更像一张广告牌。他想从埃尔多安那里得到的,可能包括资金、军工技术、装备订单和当地建厂承诺。未来埃尔多安访问巴西时,还要看企业代表团会不会带来具体投资项目。如果最后只落实为矿石出口,巴西依然守着丰富资源,让别人赚加工利润,若能换来提炼技术和军工联合生产,这笔由稀土牵头的买卖,才能满足卢拉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