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一个男人前一晚咬牙说不要孩子,第二天却偷偷在购物车里放婴儿床吗?福建莆田这位陈建国,就这么个人。老婆第一胎剖腹产生下三个儿子,两年后验孕棒又查出两道杠,他当场翻了脸,最后却卖掉宝贝面包车,就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娃。
事情得从去年十月讲起。妻子27岁,蹲在卫生间地上看那两道红杠,心里咯噔一下,三个小子,一鸣二鸣三鸣,刚满两周岁,这第四个来添什么乱?可她摸着肚子,怎么也狠不下心。当晚把验孕棒往饭桌上一推,建国扒饭的动作当场停了。他撂下筷子就说,这个不能要。夫妻俩为这事呛得脸红脖子粗。他掰着指头算账:三个娃一个月奶粉尿不湿两千多,上月岳母住院又花了五千,建材店的货款还压着八万没还清。她也不示弱,反问他,产房外头发烟的是谁?当初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忘啦?他梗着脖子顶回去,B超明明说是单胎,生出来一窝,怪我咯?
夜里两口子背对背躺着,他闷声丢下一句,明天去医院早点做掉。她抬脚就踹,一脚踹得他缩回被窝。
知子莫若母。第二天她抱着三鸣直奔婆婆家,老太太一听,择菜的韭菜直接摔盆里,抄起卷尺就杀到建材店,指着儿子开骂:头胎剖腹,医生叮嘱隔三年,你让她去打胎,出了事你担待得起?你爹当年一个月挣三十八块钱,照样把你拉扯大!旁边一位女客户也搭腔,孩子来了是福气,她家两个丫头也是紧巴着带大的。建国臊得满脸通红,蹲在门口闷头抽了半包烟。嘴上服软没服软不好说,晚上他拎回一袋苹果,外加一盒叶酸片,支支吾吾说明天去做个B超。瞧瞧,这就是男人的嘴——刀子嘴里藏着的,全是豆腐心。
镇卫生院的方医生一看屏幕乐了,说这孕囊的形状,跟前面三个一模一样。潜台词大家都懂,八成又是个带把的。建国听完脸都绿了,骑电动车带老婆回家,路过镇口石拱桥时撂下狠话:真又是个儿子,我去结扎。狠话归狠话,他半夜刷手机,搜索栏里明晃晃躺着“婴儿床实木四胎家用”几个字。人心是肉长的,账是账,娃是娃。
日子照旧往前滚。十一月三个小子集体发烧,输液室里仨孩子并排挂水,哭得此起彼伏,老太太们围着他问东问西,听说肚里还有个老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直呼福建人真敢生。凌晨三点到家,建国瘫在沙发上自己算了笔账:一个月开销七千出头,店里毛利剩一万二,勉强够用。真多一个,后头仓库再租出去,添点石膏线生意,账能转得开。他一拍茶几,认了。条件是生完这个,不管男女,他必须结扎。
腊月里发生了件微妙的事。表妹抱着刚出生的闺女来串门,小丫头一把攥住建国的手指头,他抱着在客厅里转了二十分钟不肯撒手。那眼神,三分想要,七分心酸。临走还追着人家问纸尿裤什么牌子、贵不贵。转过年来,姐姐提来两大包小丫头的旧衣裳,他照单全收,还追问裙子几个月能穿。年夜饭上他喝高了,站起来宣布:老四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最后一个。闺女的话,存嫁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思才是深水潭。四个月产检,年轻的小刘医生眯眼看了半天,悄悄告诉她,瞧着像个小姑娘。她故意瞒着丈夫,只说看不清,让他多苦干两个月。建国嘴上说不出来不出来呗,转身给三鸣洗澡时,絮絮叨叨教儿子将来要让着妹妹。五月份店里遭了难,隔壁新开的瓷砖店压价抢客,老客户跑了。他盯着银行余额愁得饭都咽不下,一咬牙,把开了六年的长安面包车卖了两万块,仓库改成石膏线展示间,专攻工地供货。那车他宝贝得不得了,每月亲手洗两回,座椅上全是儿子们的鞋印。卖车时修车老张问他图啥,他拍拍老婆的肚子:这家伙要来了,得换大的。
六月复查,谜底揭开——闺女,稳了。建国捧着B超单在走廊里像丢了魂,来回踱步,眼睛通红,蹲下去冲着老婆的肚子喊:妹妹,爸爸在这儿!满走廊的人笑作一团。他电话打得飞起,婆婆那头念了声佛,姐姐被勒令把裙子全留下,包工头王哥被催着明天就去福州签合同。当晚海鲜楼点了一桌螃蟹,老丈人难得举杯,他拍着胸脯保证,嫁妆已经开攒了。
九月剖腹产,手术室外他来回走,他丈母娘目测,足足两公里。产房里传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啼哭,跟前三个小子牛犊子似的嗓门截然两样。他冲上来,看看孩子看看老婆,半天气憋出三个字:辛苦了。病房里三个小子扒着床沿,六只眼睛瞪着小襁褓。三鸣嘀咕妹妹丑,他反手就怼:你才丑,你生出来跟猴子似的。
说来邪门,闺女一落地,店里生意肉眼可见地旺起来。王哥连签三个楼盘的供货单,说沾沾喜气,广东来的竞争对手都跑来打听他请了哪路神仙。他嘿嘿一笑:我闺女就是风水。满月酒上有人问他四个娃压力大不大,他倒酒的手没停:大,咋不大?回头一指三个儿子,一人将来给我交一千块,我就够花了。
孩子满月第二天,他真去了卫生院,说到做到。回来瘫在沙发上,四个孩子围成一圈,捶腿的捶腿,递水的递水。他闭着眼睛说,值了,这辈子值了。
所以说,养孩子这事,愁是真的愁,累也是真的累,可那个小拳头攥紧、嘴角挂着奶泡的小人儿一躺进怀里,什么账本都得往后排。日子不靠算,靠的是一家老小凑在一块儿的那股子热乎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