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在街上,头顶飞的是无人机,路上跑的是国产电动车,不少人家里还摆着扫地机器人。“中国制造”这四个字,早就不只是衣服、玩具和小商品了。
很多人可能没意识到,全球工业化这趟列车,车门已经差不多关上了。二战后,发达国家把中低端制造一批批转出去,真正把这些产业接住、还一路做大做强的发展中国家,数来数去只有中国一个。
后来的国家想照着再走一遍,难度已经大到近乎不可能。中国能挤上末班车,有时代给的机会。
1978年改革开放起步,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正好赶上全球制造业大规模东移,劳动力又处在最充足的年代,再加上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几股力量叠在一起,托起了一个工业大国。2010年,中国制造业规模超过美国,此后一直排在世界第一。
可光靠运气走不到今天。2015年的中国看着热闹,底子却不够硬。
那时中国已经是第一制造大国,但在很多人眼里,“中国制造”还是便宜货的代名词。路上跑的汽车,六到七成出自外国车企;天上飞的客机,大多是波音和空客;不少给全世界生产商品的工厂,用的是进口机器;就连银行的数据库,也得靠跨国公司编写和维护。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大而不强。也是在这一年,“中国制造2025”出台。
它在2015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提出,5月由国务院正式印发,圈定了10个重点领域,机器人、人工智能这些难啃的骨头都在里面。它只是“三步走”的第一步:到2025年迈入制造强国行列;到2035年整体达到世界制造强国阵营的中等水平;到新中国成立一百年时,综合实力进入世界制造强国前列。
中国刚开始往半导体、人工智能这些领域发力,美国就坐不住了。2018年,特朗普在第一个任期内加征一系列关税,贸易战由此开打。
美国把这份计划视为对自身领导地位的威胁,接连制裁中国高科技企业,还调查与中国高校、科研机构合作的科学家。2022年10月,拜登政府又出台全面措施,限制先进芯片对华出口。
为了不让局势进一步紧张,中国后来很少再公开提这份计划,转而强调“双循环”、科技自立自强,但要做的事一件也没少。回头看,这一连串打压反倒让中国把路走得更坚定了。
2015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科技界流行一种想法:技术不一定非要自己掌握,自己研发不如买,买不如租,租最便宜。贸易战彻底打破了这种想法:钱再多、投入再大,也不可能从美国买到想要的一切,更别说租或借,核心技术只能靠自己。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芯片渠道被卡得很紧,深度求索(DeepSeek)照样做出了低成本大模型,让全世界吃了一惊。
过去依赖进口的机械设备加快了国产化,东南亚、拉美这些过去被欧美商品占据的市场,也被一点点打开。2024年4月的一项统计显示,“中国制造2025”设定的目标已有超过86%完成。
2025年3月,计划提出十周年之际,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发布报告,认为十大重点目标已实现九项。比亚迪销量领先行业,超过了特斯拉;小米汽车工厂里700多台机器人全天候运转,每76秒就有一辆新车下线;中国船厂的产能已经超过日本和韩国交付量的总和;高铁总里程超过4.5万公里,稳居世界第一。
国家统计局今年1月公布的数据更直观:2025年制造业增加值34.7万亿元,比上年增长6.1%,占GDP的比重稳定在25%左右,中国制造业增加值连续16年稳居世界首位。这一年,新能源汽车产量突破1600万辆,产销量连续11年保持全球第一,高技术制造业占规模以上工业的比重也提升到17.1%。
这些年,“产业转移”“中国+1”的说法很流行,好像别的国家随时能把中国的饭碗端走。可工业化不是搬几条生产线、招几百个工人那么简单。
中国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是唯一覆盖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从原材料、零部件、模具到物流、港口、熟练工人,环环都能配齐,订单来了能马上排产、马上发货,别的国家很难做到。
再看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国家。越南承接了不少组装环节,但其制造业的核心原材料93.9%依赖进口,其中60%来自中国。
印度喊了十多年“印度制造”,可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4年制造业占印度GDP的比重只有13%。它们接到的多是零碎环节,不是一整套体系。
何况现在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再加上关税壁垒、碳排放约束层层叠加,靠廉价劳动力起步的老路已经越来越难走。中国的优势也不只是政府给政策、发补贴,更在于搭起了一整套能让企业正常运转的生态。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在2024年发布的《工业化的未来》报告中预测,2030年中国工业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将升至45%。不过也有分析指出,这一数字是根据2010年至2019年的平均增速线性推算出来的,未必精确,但中国份额上升的大方向没有太大争议。
当然,质疑声一直没停过。欧美一些人指责中国企业靠政府扶持和廉价融资压低价格,让西方对手没法竞争。
但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本来就是市场竞争的一部分。营造宽松的营商环境、完善社会保障、实行合理的税收政策,本来就是政府该做的事。
成绩值得骄傲,短板也得正视。先进芯片仍然是最大的心病,美国的限制还在加码:2026年1月14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对部分进口半导体及衍生品加征25%从价关税;美方还决定对中国半导体产品加征最高50%的额外关税,初始税率暂为零,但明确将在2027年6月23日上调。
航天领域,对标星链的巨型卫星星座建设比预期慢;国产大飞机C919已经在国内繁忙航线上飞起来了,但部分关键零部件仍依赖国外。国内的价格战和产能过剩,也让东南亚一些贸易伙伴抱怨廉价商品冲击了本地企业。
好在中国一直清楚自己要往哪里走。今年3月公布的“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还要采取超常规措施,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
2023年9月首次提出的“新质生产力”,被视为“中国制造2025”的延续。它的覆盖面更广,也更灵活,瞄准的是量子科技、脑机接口、人工智能这些前沿领域,重点从工厂转向前沿技术,目标是让中国从技术的使用者变成技术的创造者。
中美之间也在边谈边较劲。就在本月9日,中国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公告,在未来2个月内继续暂停对美加征24%关税,但会保留10%的对美加征关税税率。
有专家认为,往后中国在发布战略目标时会更低调,尽量减少和西方不必要的摩擦。即便大多数高科技产品都实现了国产替代,中国也不会关起门来,和西方的科技交流与合作仍然很有必要。
十年前,有人觉得这只是一份写在纸上的规划;十年后,它已经实实在在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末班车是赶上了,往后能走多远,还得靠一代代工程师和产业工人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