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里,两张桌子,两本账。
丈夫的桌上摆着一家市值三千多亿的上市公司,妻子的桌上摆着一家两千多亿的港股巨头。两个人各当各的董事长,各敲各的锣,谁也不给谁打工。
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三十九岁,独生女。外面的人掰着指头算:五千多亿的盘子,这姑娘到底接父亲的,还是接母亲的?
算盘打得很响,但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在“二选一”那张卷子上。
先看这家人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江苏连云港这座黄海之滨的小城,走出了中国医药界分量最重的一对创业夫妻。妻子钟慧娟执掌的翰森制药市值超两千一百亿,她与女儿凭借超六成持股,坐拥对应的千亿身家。
丈夫孙飘扬掌舵的恒瑞医药,总市值突破三千亿,是国内创新药行业公认的龙头,三十余年时间里,二人各自带队打拼。
在同一片医药赛道上建起两家千亿级上市企业,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发展路线,也为中国民营企业的家族传承,写下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参考答案。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孙飘扬接手的连云港制药厂是个实打实的烂摊子,账面利润仅8万元,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他顶着全厂的质疑,把有限的资金全部砸向新药研发,靠一款抗肿瘤药让厂子起死回生,1996年营收就突破亿元大关。
1997年,连云港制药厂完成改制,恒瑞医药正式成立,2000年登陆上交所,成为国内最早一批上市的药企。
此后二十多年,恒瑞一路深耕国产创新药,在肿瘤、麻醉、造影剂等多个领域打破外资垄断,长期坐稳A股医药市值头把交椅。
就在孙飘扬忙着改造国营药厂的同时,1995年他与香港投资人合伙创办了豪森药业,也就是翰森制药的前身。
彼时孙飘扬一心扑在恒瑞的改制和发展上,根本抽不出精力打理新公司,妻子钟慧娟便毅然辞去连云港延安中学化学教师的工作,全盘接过了豪森的管理重担。
从三尺讲台到商场战场,钟慧娟的创业路走得同样扎实,她从仿制药切入,把缓释技术应用到头孢氨苄片上。
1997年推出首款产品“美丰”,上市当年销售额就突破一亿元,直接帮豪森跨过了生死线。
此后二十余年,她带着公司从仿创结合逐步向自主创新转型,产品线覆盖抗肿瘤、精神类、抗感染等多个领域。
2015年钟慧娟整合资产组建翰森制药集团,2019年带领公司在港交所上市,发展到今天,恒瑞扎根A股市场,是国内创新药产业的标杆。
翰森立足港股,是增速最快的创新药企业之一,两家总市值超过五千亿元,是医药行业独一份的“夫妻档”千亿帝国。
这种各立门户、独立发展的格局,既避开了早期同业竞争的治理争议,也为后来的家族传承留出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夫妻二人分工明确、互不干涉的经营模式,本身就是对家族企业治理的一次成功探索。
比起很多家族企业内部争权、内耗严重的乱象,这种提前划清边界的做法,从源头就规避了很多风险。
母亲这边:东西已经放进女儿口袋了
当企业陆续进入传承阶段,钟慧娟为女儿孙远铺就的接班路,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走的是股权先行、实绩铺路、经营权逐步移交的稳妥路线。
早在2016年,翰森还在筹备赴港上市的阶段,钟慧娟就已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了名为Sunrise的家族信托,这份信托的核心受益人就是女儿孙远。
成立之初,信托通过旗下主体持有翰森81%的股份,牢牢掌握公司绝对控制权,也就是说,公司还没正式登陆资本市场,家族财富的核心部分就已经落到了二代名下。
后续经过IPO发行、多轮融资稀释,截至2025年财报数据,这份信托依然持有翰森制药64.31%的股份,对应市值超千亿港元,始终是第一大股东。
按照当前翰森超两千一百亿港元的市值计算,这部分股权对应的财富规模超过一千三百亿,加上家族其他资产。
母女二人的总身家站上两千一百亿台阶,这也是外界称钟慧娟坐拥两千一百亿身家的由来。
钟慧娟没有选择一次性交权,她保留了对信托关键事项的同意权,也继续担任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把控着公司的战略大方向,避免了年轻二代仓促掌权可能引发的动荡。
股权是底气,能力才是根基,孙远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生物医学专业,2009年她没有直接进入家族企业。
而是先加入弘毅投资担任医药行业分析师,在外部资本市场历练了两年多,摸透了行业规律和资本逻辑,才在2011年回到江苏豪森出任董事。
进入公司后,她没有直奔核心管理岗,而是从研发战略、海外商务合作和对外投资入手,一步步用业绩积累话语权。
最近几年,翰森制药与葛兰素史克、默沙东等跨国药企的重磅新药授权合作,乃至2026年与罗氏签下的总里程碑款超150亿美元的ADC药物合作,牵头谈判、代表公司对外发声的都是孙远。
2025年孙远的薪酬超过三千六百万元,甚至高于母亲钟慧娟,背后正是公司对她业务贡献的直接认可。
如今她以执行董事的身份深度参与核心决策,主导着公司最具增长潜力的海外创新业务,经营权的移交在平稳推进中悄然完成。
这种先锁定控制权、再用实绩建立威信的传承方式,对家族绝对控股的企业而言。
是风险最低也最负责任的交接路径,比起很多企业强行让二代空降一把手的做法,更符合企业长期发展的利益。
父亲这边:这盘棋压根不按“传家宝”的规矩下
相较于翰森清晰的家族传承路径,恒瑞医药的传承之路要复杂得多,最终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核心差异源于股权结构,作为A股公众上市公司,孙飘扬通过恒瑞集团持有的上市公司股份仅23%左右,远达不到绝对控股的程度。
公司股权分散,股东、董事会与管理层形成了成熟的制衡机制,这样的治理结构下,直接将核心位置传给家族成员,既不符合上市公司治理规则,也很难获得各方认可。
即便恒瑞如今三千多亿的市值体量摆在眼前,也不能照搬翰森的家族接班模式,这是公众公司与家族控股企业最本质的区别。
孙飘扬最初的设想,是走成熟的职业经理人接班路线,2020年1月,在恒瑞深耕25年的老员工周云曙接过董事长职务,当时公司明确表态,恒瑞选择了职业经理人发展道路。
但这次尝试仅维持了一年半,2021年7月,周云曙因身体原因辞去所有职务,年过六十的孙飘扬不得不重新出山,再次执掌公司。
这次职业经理人接班的受挫,让恒瑞的传承思路逐渐清晰:家族守住控制权底线,日常经营全权交给专业职业经理人团队。
如今孙飘扬继续担任董事长,把控公司战略方向,总经理等核心经营岗位,则由冯佶等具备丰富行业经验的专业人士担任。
女儿孙远始终没有进入恒瑞的董事会与管理层,不参与公司核心经营事务,这并非对二代能力的否定,而是由恒瑞的股权结构和公众公司属性决定的必然选择。
对一家股权分散、数万股东关注的行业龙头来说,强行推进家族接班,反而容易引发内部动荡与市场质疑,守住股权对应的控制权,把经营交给更专业的人,是更符合企业长期利益的选择。
这种“守股权、放经营权”的模式,也是国内很多大型上市公司传承的主流方向,家族不必事必躬亲,靠专业团队维持企业运转,同样能守住家族财富。
同一个家族,两家千亿药企,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传承路径。孙远手里握着两把钥匙。
一把是翰森绝对控股的股权钥匙,未来将全盘接过母亲打下的产业;另一把是恒瑞的家族财富份额,只享受资本收益,不插手具体经营。
很多人对家族传承的理解,就是子承父业、坐上最高管理者的位置,但孙家的布局清晰地说明,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位置更替。
它必须匹配企业的股权结构,顺应资本市场的规则,贴合行业的发展规律,更要给二代留出足够的成长与试错空间。
医药行业是出了名的长周期、高投入、高风险赛道,一款新药研发动辄耗时十年、花费数十亿,一步踏错就可能伤及企业根本。
在这样的行业里做传承,稳永远比快重要,合适永远比“父传子”的执念重要,钟慧娟的稳扎稳打,孙飘扬的顺势而为,看似路径不同,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两家企业能走得更久、走得更稳。
对无数面临传承难题的中国民营企业而言,这种不搞一刀切、因企制宜的思路,有着实实在在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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