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王荡出水木匠,水木匠出吴家。
水木匠指的是修、造木船的匠人。以前,无论是海上,还是河上,跑的都是木船。有一阶段,内河上跑水泥船。现在船大多是铁壳的。小型船舶不少是玻璃钢做的。
吴家位于车轴河北岸,大约属于龙王荡北四队、四队公社兴二大队前边。兴二有一个叫吴再齐(音)的水木匠,能排几十吨大海船。
“木船不吱声,苦钱对直奔(对半分)。”说的是运船人家虽然苦钱,但是苦的钱,有一半要用来修船。苦了1000块钱,必须要留500块钱修船(保养船)。
水木匠与瓦匠一样,也是有工头子的。工头技术好,是造船的总设计师。工头要带一班人干活。修造船是集体劳动,一两人没法干。
我们大队六队磷肥厂的位置也是造船厂所在地。那是大队的公共用地。造船前,先把地整平,用水流滚压实。工头在这块平地上画好船的图纸(船型)。说是图纸,实际就是在地面上按照1:1的比例划线。船最后造什么样子,都在工头心中。
以前造船,也叫排(抬)船,料子下好以后,就是排龙骨。造船的木料以杉木、槐树为主,这些木料结实、有柔韧性。先装中舱底板与隔舱板,再用麻绳、扒箍、拉夹拉紧船头船艄,支撑船帮的是整木,要育有一定的弧度。整木(圆木)两头要石块或者方木撑起来,中间用滑轮往下拽,使其形成向下弯曲的弧度。然后加爬头钉、扁头钉及锔加固,形成船体骨架。船在水上行驶,船头是翘起来的。
“一尺三根钉”。要让船帮弧度拿得住,要用船钉把龙骨固定。造木船需要大量的船钉。四队街铁木生产社就有卖的。
“乱葬坑修船——鬼(贵)捻”。船造好,贵在捻,就是捻缝。船在水里走,不能漏水。捻缝用的是火麻、油灰(桐油、石灰搅拌起来)。水木匠包工捻缝,工头分好任务,一人一段。如果最后船漏水,找到责任人。水木匠用斧头、凿子把火麻往缝里钉,要钉得严丝合缝,一点缝隙没有。最后抹上油灰。油灰干了,是很结实的,一点水不会渗进去的,能支(方言,坚持)多少年。
一条船,一般有三个舱,用隔板隔开。前后两个舱小,是生活用舱。中间一个舱最大,主要是用来装货的。
船下水,要举行盛大的仪式,放鞭,船头要摆放一些祭品,保佑一船人家平平安安。
下水后,工程还没结束,要舾装。跟现在造船的工序差不多。做隔舱,安装桅杆、帆、船舵。这些活不能在岸上做。如果在没下水之前装在船上,船身太重。一方面容易造成船体损坏,另一方面重量大,不利于下水。以前,造船基本要人工,机械方面就是能利用一些滑轮省力。
舾装结束,船家要举行“上(进)船”仪式。类似于人家进宅子(搬家入住),这个仪式是很隆重的。选好日子,天麻花亮,仪式就开始了。船老大手捧斧头,走在前面。这斧头叫“太平斧”,斧头上系着红绳子。主妇拎着尿壶、小马子(女人的尿盆)跟在后边。
亲朋好友要来恭贺,放鞭炮、摆喜宴。船上挂起彩旗,贴上对联。“龙头金角闯天下,虎口银牙定太平”。对联雄壮大气,显示了船家勇闯天涯的气魄。
到了船上,首先把“太平斧”安放好。这个斧头位置是固定的,始终是不动的,一旦动斧头,说明有危险了,一船人有可能上不了岸。
老年人讲,“跑马行船三分命。”“跑马”是指玩杂技的,玩杂技是有风险的。船到海里,危险系数也很大,风浪不认人,会遇到很多危险。海里钱多,能苦到钱,但要有命去苦。
船行八面风,以前行船靠风、帆,动力来自自然风,帆是白布,背面是竹片。船桅的桅顶有滑轮,可以升降。按风向转动,内河船没风就拉纤,外海的船没风只能停止航行。
以前没有天气预报。最怕突然遇到起大风。七、八级风问题不大,遇到十级以上的暴风,船帆被风鼓起来,降不下来。船速度快,容易翻船。这时,“太平斧”就起作用了,要紧急砍桅杆。桅杆倒了,船速才能降下来。不到万不得己,是不会用“太平斧”的。
明志大队(位于龙王荡北六队)有一家姓单的,住在东大堆上,弟兄三个,都运大海船。
随着现代造船技术的发展,水木匠这门手艺现在是彻底失传了,这碗饭没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