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人口一千一百多万,国土面积比海南岛还小一点。可就是这么个小国,8月名下持有的美国国债达到4905亿美元,比上年同期的4511亿美元还多,跟中国手里的5907亿美元只差一千亿左右。
比利时人哪来这么多钱?其实这些钱大多不是比利时人的。
布鲁塞尔有全球最大的证券托管机构之一,世界各地的基金、券商把美债存放在那里,美国财政部统计时就算到比利时头上。美国官方在数据说明里也承认,存放在海外托管账户的美债,可能不会计入实际持有者所在的国家。
这个不起眼的细节,正好能回答一个问题:美债谁来接盘?有人接,而且接得不少。
8月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升至9.331万亿美元,7月为9.248万亿美元。中日在卖,总量反而增加了。
十大海外持有国家和地区里,8月只有日本和中国减持,英国、加拿大、比利时都在买。所以美债真正的变化不在"没人买",在于买家的性质换了:不太计较价格的买家在退出,只看价格的买家在进场。
过去各国央行买美债,是为了存外汇储备,买了就长期拿着,不太在意收益率高一点低一点。现在接手的是对冲基金、资管公司、货币基金,它们只认价格,收益率不够就不买,行情一有变化就卖。
打个比方,以前美国是跟几个大客户签长期合同的批发商,价格好商量;现在只能到菜市场零售,每天重新报价,买家还要比来比去。货照样卖得出去,定价权却不在自己手里了。
那美国为什么留不住原来的大客户,只能跟这些短线资金打交道?答案就在那一周的发行数据里。
10月26日至30日,美国通过11场拍卖筹得8390亿美元,刷新单周纪录,实际新增借款仅680亿美元。总发行量是新增借款的十二倍多,这说明美国的债务期限越来越短,大量国债一年不到就到期,到期了只能再借。
这是财政部有意这么安排的。过去两年,美国财政部主要靠扩大每周的国库券拍卖规模来满足借款需求,每月七场中长期国债拍卖的规模保持不变。
市场还预计,财政部可能调整拍赋政策,为2027年缩减20年、30年期公债发行预留空间。我的看法是,这是一场赌局。
长债能把成本锁定几十年,可现在发长债,买家会要求很高的期限溢价,相当于按高利率锁定三十年。财政部不愿意,就多发短债,赌美联储以后降息,到时候再便宜地续借。
问题是,这等于把财政的安全交给了美联储的利率决策。这也能解释美国政府为什么一直公开施压要求降息:每降一个点,财政部续借时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有点像拿短期过桥贷款去支撑一个长期项目,平时周转得开,一旦利率降不下来、市场流动性又收紧,资金链就可能接不上。美国的财政账本,还承受得起这种赌法吗?
来看10月中旬公布的全年数据:截至9月30日的2026财年,美国联邦赤字达到1.99万亿美元,支出增长约6%至7.4万亿美元,收入仅增长约3%至5.4万亿美元。
最大的压力来自利息,债务利息总支出达1.36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2%,相当于当年财政收入的约四分之一。平均下来,美国政府每天需要支付利息约37亿美元,这笔钱比国防开支还要多。
换成一个家庭来看:年收入54万,一年花74万,其中四分之一的收入用来还利息。这样的家庭去银行贷款,银行会是什么态度?
放到国际上比,美国的赤字率也偏高。2025年法国赤字为GDP的5.1%,德国约2.5%,而美国2026财年已达6.2%。
法国这几年因为预算问题频繁更换政府,美国的赤字率比法国还高。更要紧的是赤字扩大的时间点。
通常情况下,赤字在衰退期被动扩大,而当前赤字是在经济增长中主动扩张的结果。经济还不错的时候账本就已经这么紧,真遇到衰退,税收下降、救助支出增加,缺口会扩大到什么程度?
另外还有一笔原本没算进去的支出:财政部长贝森特把关税退款列为赤字扩大的关键因素之一,起因是最高法院今年2月裁定废除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大部分关税加征措施。本来指望用关税补的窟窿,现在不但没补上,还要往外退钱。
美国还能借到钱,靠的是美元的地位。可这个地位也在一点点被消耗,而且代价不只由美国承担。
美债供应越多,私人买家要求的收益率就越高;美债收益率一涨,全球资金往美国流,其他国家为了防止资本外流,也只能维持较高利率。欧洲企业融资变贵,日本资金想回流本土,新兴市场同时面临资本外流和本币贬值。
美国借钱的成本,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全世界分摊的。那美国能不能靠经济增长把债务消化掉?
理论上可以,只要经济增长足够快,债务占GDP的比重自然会降下来。可现在美国经济的增长主要靠人工智能投资拉动,而人工智能要建数据中心,数据中心又非常耗电。
美国不少地方电价上涨,居民和数据中心争电,已经成了地方选举里的热门议题。我认为,美国是在把偿债的希望押在一个行业上,风险太集中了。
人工智能发展得好,美国还能维持下去;如果投资退潮,增长和偿债能力会同时出问题。再看中国的做法。
截至8月,中国大陆的美债持仓已连续三个月下降,最近12个月内有十个月环比下滑;2016年前后持仓曾超过1万亿美元,如今已降至约5900亿美元。节奏很平稳,没有集中抛售,主要是到期后不再续买。
我认为这是一种平稳退出的办法:不在市场上砸盘,自己的资产不会贬值;也不急着离场,美国就找不到借口指责中国。
日本同样在减持,8月持仓降至1.068万亿美元,按月下降3.2%,连续第4个月下降,但日本更多是因为国内利率上升,资金要回流本土,跟中国调整储备结构的出发点不一样。两国都在减持,但原因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人民币最近走强,道理也不复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贸易顺差国,外贸企业赚了美元要换成人民币,结汇需求一直存在,人民币自然有升值的底气。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虽然下降得很慢,但方向没有变过。
美债会崩吗?短期看不会。它是全球资产定价的基准,房贷、企业债、各国国债的利率都要参照它,美元体系真出了大问题,谁也躲不开。
人民币国际化也需要时间,不可能一下子取代美元。但我想强调的是另一点。美元特权的本质,是全世界的央行愿意不讲价、长期持有美国的借条。
现在讲价的买家越来越多,美国借钱的成本就由市场决定,不再由华盛顿决定。美债不会突然违约,但借钱的成本会越来越高,美国的财政也会越来越受利息牵制。
对中国来说,现在这条路是对的:不砸盘、到期不续买、慢慢调整储备结构。美债这套机制还会运转很多年,但以后美国得按市场价付钱才能借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