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傍晚六点半,曼谷东部的拉甲邦区,一个39岁的中国男人拎着现金走进一处建筑工地。
工地用铁皮围着,里面是工人的临时住处。
近60名缅甸籍工人等着领这个月的工钱。
当天晚上,他死在了这片工地上。
一、中国老板为什么英年早逝?被人杀害
杨某不是一个人去的,同行的是49岁的何某,他们是去给工人发工资的。
发薪过程中,杨某对其中4名工人的施工质量提出批评。这4人是两男两女,两对夫妻。四人对老板的批评很不满,当场气急败坏,直接提出了离职。
杨老板也有情绪了,直接表示:离职没按约定提前通知,这个月的工资暂时不结。
于是乎,冲突就这样起来了。
警方的初步调查是:两名男性嫌疑人拿起约60厘米长的螺纹钢筋,击打杨某的头部和面部,冲突中还动了刀。何某头部受伤,背部被刺一刀。
急救人员到场后一直做心肺复苏,很遗憾,没救回来。
杨老板被宣告当场死亡。
4人杀了人,但走时没忘记拿钱,拿走了现场的工资袋,约4万到5万泰铢,合人民币不到1万元。然后开车往东跑。
当晚八点,泰国曼谷拉甲邦警局接到报案。
第二天白天,警方锁定逃跑路线。
4人为了逃跑顺利,把车扔了,钻进春武里府帕纳尼空县一片甘蔗林。那片地横跨两个分区,面积超过16公顷。
泰方的反应规格不低,100多人的联合行动组,警察、地方行政官员、救援人员,外围有村民和村长帮着封路,天上飞的是带热成像的无人机。
围了五个多小时。
28日傍晚六点左右,4个人自己从甘蔗林里走出来了。不是被按住的,是走出来的。他们走向外围的救援人员,承认自己就是警方在找的人,然后要水、要饭。
在甘蔗林里躲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走不动了。
警方核实身份,宣读逮捕令,把人押走。4人都是缅甸籍人,泰国境内作案,后续调查和审理走的是泰方程序。
二、为什么一次发工资会变成一条命案?
前文说了,4个人跟死者有直接的雇佣关系,两对夫妻,在他手上干活。冲突的起点是施工质量,升级点是工资。抢走的现金不到一万块人民币,是顺手,不是图财害命。
现场还有近60名工人。他们没动手,后来成了目击证人。
那近60个人为什么没拦?
这个场面里,拦是有代价的。去拦老板,谁先站出来,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拒付的人。去拦凶手,担心自己受伤。所以大家都在看。
看的人越多,动手的人越没有顾忌。
就这样,一个雇主和自己的4个工人,在一个没有缓冲带的场面里,把话说过了头。
那为什么没有缓冲带?
有三层。
第一层,身份。
案发后工地其余工人陆续离开。泰媒的说法是,部分工人因为没有护照、相关手续还在办理。也就是说,这60个人里有多少是完整合法身份,现在说不清。
雇人时,身份越混乱,情况可能就越乱。
第二层,用工。
"未按约定提前通知"——这个"约定"是什么形式?口头,还是白纸黑字?如果一整套关系都靠口头维持,那"违约"没有凭据,"拒付"也没有凭据,双方各说各话,最后只能靠嗓门和情绪定输赢。
第三层,发薪。
携大额现金,到工地现场,给近60个人发月薪。这个动作本身就把人和钱放在同一个没有保护的地方。
三层叠起来,就是一个火药桶。
但火药桶不等于会炸。真正让它炸的,是那四个台阶——批评质量、提出离职、拒付工资、动手。每一级都有机会停下来。
四个台阶里,第三步最硬。批评质量是话,提出离职也是话,到"不结工资"这一级,性质变了——从"你不满意我"变成"我这个月的活白干了"。
对四个在异国打工的缅甸人来说,“暂时不发工资”,这话很刺激人,如果不发钱,下个月吃什么。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看:那根钢筋不是谁带来的,工地上本来就有。那把刀在死者的挎包里,是他自己带的。
这4人是两对夫妻,抢了不到一万块,开车往东跑,把车扔了,钻进甘蔗林,躲了一天一夜,饿到走不动,最后自己走出来,第一句话是要水和饭。
这不是四个杀人犯的行为,这是四个慌了的人的行为。
所以这件事的性质,与其说是预谋行凶,不如说是一次在几秒钟内失控的冲突。前提是,那个场面本身没有刹车。
三、这件事会带来什么?
先说在泰国的中国人。
在泰国做建筑承包、做小工程的中国老板不少,很多人直接管着从缅甸、柬埔寨来的工人。
上面是泰国的业主和分包,下面是外籍劳工,中间这一层是自己。这个位置天然带风险——工期、质量、工钱,三头受气,出了事自己扛。
这条链条是这么走的:泰国业主把活分包出去,中国承包商接活、招人、管现场,缅甸工人干活拿现金。用缅劳,是因为能吃苦、成本低,很多还是同乡带同乡过来的。
这一环靠的是口头,并非专业的管理制度和合同。出问题的时候,谁也拿不出正式的协议来。
这次出事的地方不是旅游景区,不是夜市,是一个铁皮围着的工地。这说明风险不只在游客常去的那几条街上。
再说泰国。
泰国建筑业高度依赖缅甸劳工,这不是秘密。但这个案子里,围捕的规格和工人身份的模糊程度放在一起看,有点刺眼——一边是无人机和一百多人,一边是"部分工人没有护照"。
一个命案,把用工体系的底翻了出来。
最后说中泰这条线。
10月16日,中国驻泰国使馆发过一条提醒:《提醒赴泰国中国公民提高安全防范意识》。
10月27日,驻泰大使张建卫会见泰国国家安全院新任秘书长猜颇叻,明确提到中方愿同泰方深化旅游安全等领域交流合作,"进一步增强来泰中国公民安全和良好体验"。
同一天傍晚六点半,拉甲邦区的工地出事。
说明泰国的营商环境、旅游环境、施工环境,很多都不正规、不安全,有隐患。
39岁,去发工资,没回来。
四个台阶,每一级都能停。批评质量的时候可以停,提离职的时候可以停,拒付工资的时候可以停,手抬起来之前也可以停。
一级都没停。
现在4个人在拉甲邦警局,泰国的司法程序怎么走还要等。
但对在泰国工地上讨生活的那些人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明天工地还会开工,还会有人拎着现金来发工资,还会有人因为一句话谈不拢。
下一次有没有刹车,谁也不知道。
这不是一个关于仇恨的故事,也不是一个关于苛刻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没有刹车的故事,是一个没有法律观念的故事,是一个没做好自我保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