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段历史,热闹。曹操横槊赋诗,刘备织席贩履,诸葛亮羽扇纶巾,关羽千里走单骑。可你发现没有,有一个人,明明坐拥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明明在赤壁把曹操烧得满地找牙,明明活成了三国里最长寿的君主,可一提起他,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不是“生子当如孙仲谋”,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像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给曹操当了一回背景板,给刘备当了一回冤大头。
这人就是孙权,字仲谋。
今天咱就掰扯掰扯,这个被夹在曹操和刘备中间、被《三国演义》有意无意矮化了的江东之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权是孙坚的次子,孙策的弟弟。他爹孙坚,江东猛虎,打董卓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结果中了埋伏,三十七岁就没了。他哥孙策,号称“小霸王”,带着周瑜横扫江东,刚把地盘打下来,二十六岁被人刺杀,临死前把印绶往孙权脖子上一挂,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打天下我不如你,守天下你比我强。
那年孙权十九岁。
十九岁,搁现在也就是个大一新生,刚离开家,连袜子都不会洗。可孙权接手的是一份什么家业?外面曹操虎视眈眈,内部宗室蠢蠢欲动,江东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鼻孔朝天,根本不服这个毛头小子。庐江太守李术直接反了,孙权的堂兄孙辅暗通曹操,连他亲弟弟孙翊都被人刺杀。换个人,早崩了。可孙权没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哭。哭完了,擦干眼泪,把张昭叫来,把周瑜叫来,把程普叫来,把吕范叫来。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打。打李术,打山越,打那些不服他的人。打完一圈,江东稳了。
稳住江东之后,孙权干了一件特别聪明的事:他把周瑜推到了前台。赤壁之战,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南下,江东一片投降声。张昭说降,顾雍说降,满屋子人都说降。孙权站起来,拔剑砍掉桌角,说:“谁再敢说降,就跟这桌子一样。”然后他把剑递给周瑜,说:公瑾,你去打。这一仗,周瑜火烧赤壁,曹操败走华容道。孙权在后方干什么?他在给周瑜运粮,在给周瑜调兵,在安抚那些主降的世家大族。仗打赢了,功劳是周瑜的,可江山是孙权的。这就是孙权的本事: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站在台前,什么时候该退到幕后。
赤壁之后,孙权干了第二件大事:夺荆州。荆州本来是刘表的,刘表死了,曹操来了,刘备借了,孙权一直惦记着。为什么惦记?因为荆州在长江上游,谁占了荆州,谁就能顺流而下打江东。孙权睡不着觉啊。他跟刘备说:你把荆州还我。刘备说:等我取了凉州就还。孙权说:你糊弄鬼呢。于是吕蒙白衣渡江,关羽败走麦城。这一仗,孙权背了千古骂名,可江东的安全从此有了保障。你说他背信弃义也好,你说他目光短浅也好,可站在孙权的立场上,他不夺荆州,江东就永远被人掐着脖子。政治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冷。
夺了荆州,刘备疯了,倾全国之力来报仇。孙权怎么办?他一边把陆逊推上去,一边给曹丕写信称臣。陆逊在夷陵一把火烧了刘备七百里连营,孙权在武昌给曹丕磕头。磕完头,曹丕让他把儿子送去当人质,孙权说:我儿子病了,去不了。曹丕火了,派兵来打,孙权又把曹丕打回去了。你看,他能屈能伸到什么程度?该装孙子的时候,他比谁都孙子;该当爷爷的时候,他比谁都爷爷。
孙权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不是治国,是熬。曹操比他大二十七岁,刘备比他大二十一岁,周瑜比他大七岁,诸葛亮比他大两岁,司马懿比他大两岁。这些人一个个死了,他还活着。曹操死了,他活着;刘备死了,他活着;诸葛亮死了,他活着;连司马懿都死了,他还活着。他活到了七十一岁,当了二十四年皇帝,是三国里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你说他靠什么?靠身体好?靠心态好?靠江东的水土养人?都对,也都不全对。他靠的是那种“你们打你们的,我过我的”的定力。曹操打袁绍,他在江东练兵;刘备打刘璋,他在江东屯田;诸葛亮北伐,他在江东造船。你们在中原打得头破血流,我在江东闷声发大财。等你们打累了,回头一看,江东已经兵精粮足,水军天下无敌。
当然,孙权不是完人。他晚年昏招迭出,太子孙登死了,他立孙和,又宠孙霸,搞得二宫之争,陆逊被逼死,张昭被气走。他猜忌心重,谁功劳大他防谁,周瑜死了他哭,吕蒙死了他哭,陆逊死了他也哭,可哭完了,该收的权他一点没手软。他称帝之后,追封他爹孙坚为武烈皇帝,他哥孙策只追封了个长沙桓王。有人说他忘恩负义,可你想想,孙策有儿子啊,孙绍还活着呢。他要是把孙策追封成皇帝,孙绍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这皇位到底算谁的?政治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冷。
可话说回来,孙权这一辈子,对得起江东,对得起他哥,对得起他爹。他十九岁接手,七十岁交班,把一个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硬生生经营成了三分天下的一极。曹操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这话不是夸孙权,是骂自己儿子。可你反过来想,能让曹操说出这种话的人,能是简单人物吗?
所以别再只记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了。那个被诸葛亮耍得团团转的孙权,是罗贯中笔下的孙权。真正的孙权,是十九岁扛起江东的孙权,是赤壁一把火烧出三分天下的孙权,是熬死了所有对手、活成了三国最大赢家的孙权。他这一辈子,没他爹猛,没他哥横,没曹操霸气,没刘备仁义,可他把江东守住了,守了五十多年。守住了,就是本事。活到最后,就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