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天然钻石#和#培育钻石#,物理层面没有任何差别。硬度、折射率、晶体结构,再精密的仪器也测不出区别。一个鉴定了27年的人,不站队,不带立场,只讲石头告诉他的事实。
为什么要写《钻石十二问》这个系列?因为市场实在太吵了,每个人都在喊,没人在听。消费者被两套完全对立的叙事困在中间,有人说天然的才有灵魂,有人说培育的才是未来。需要有个人把事实平摆出来,不推销,不恐吓,让石头自己说话。
《风尚周报 · 特别呈现》将陆续释出#钻石十二问#系列以飨读者。
《钻石十二问》第一问,就从一块石头讲起。
■ 《风尚周报 · 特别呈现》|《钻石十二问》第一问:
■ 天然钻石的故事,还能讲多久?
天然钻石的故事,还能讲多久?
1999年夏天,我从成都理工学院地质系珠宝专业毕业。
那一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A Diamond Is Forever)——戴比尔斯这句广告语早已深入中国人的心智。从九十年代初进入中国市场,这句话用了不到十年,就让“结婚必须买钻戒”成了新一代年轻人的共识。天然钻石正站在它商业神话的巅峰,光芒万丈,似乎无可撼动。
二十六年后的今天,当我在鉴定实验室里面对着一颗又一颗送检的钻石,写下“物理属性一致,差距不大”的结论时,一个问题越来越清晰地浮现: 天然钻石的故事,还能讲多久?
这不是门外汉的轻率提问,而是一个地质人对一场百年商业叙事的冷静审视。
有一个冷知识:钻石虽然叫“恒久远”,但在强光照射下,它也会蒸发。当然速度极慢——要观察到明显的质量损失,大约需要100亿年,比地球的年龄还长。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连钻石都不是。
一、神话的基石
要理解天然钻石的困境,得先看看它曾经的辉煌是怎么建起来的。
1888年,戴比尔斯集团成立。此后的一个多世纪里,它通过中央销售组织控制了全球80%到90%的钻石原矿供应。这套逻辑很直接:控制供给、统一定价、掐断二手流通。经销商必须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参加配货会,接受既定的价格和数量,没有议价空间。敢说不买,或者私下转卖,就会被踢出名单。
约瑟夫大公钻石
约瑟夫大公钻石:这颗钻石厚度约1.27厘米,重76.02克拉,如鸽子蛋大小。曾是奥地利约瑟夫大公的藏品,至今已有400多年历史。它曾经被宝石界认为是“史上最完美钻石之一”。这颗D色钻石,曾创下过无色钻石每克拉拍卖价格的最高记录。
与此同时,“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把钻石和爱情死死绑在一起。这套情感叙事成功压制了二手市场——你不会把订婚戒指卖掉,就像不会把爱情卖掉一样。于是,新品的高价幻觉得以维持。
4C标准的制定,更是巧妙地把话语权收归己有。谁制定了标准,谁就定义了什么是“好钻石”。
这套“供给垄断、情感绑架、标准制定”的三位一体逻辑,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极为成功。但它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上:信息不对称和物理垄断,不能被人打破。
二、地基松动:技术来了
一切,在21世纪变了。钻石的第一个颠覆者,是技术。
实验室培育钻石的出现,从物理属性上彻底终结了“钻石的稀缺”。从矿物学看,天然钻石和合成钻石,在化学成分、晶体结构、硬度、折射率等所有关键指标上完全一致。一位资深鉴定专家说了句大实话:“差距真不是太大。”
钻石的化学成分是碳,这在宝石中是唯一由单一元素组成的。纯净的钻石无色透明,强金刚光泽,折光率2.417,色散0.044,硬度10——是已知最硬的天然矿物。培育钻石把这些物理参数复制得一模一样。甚至,科学家还发现钻石在强光下会“蒸发”——虽然需要100亿年。连钻石自己都不是永恒的,天然和合成之间的那点“差距”,在更长的尺度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像19世纪巴西巨型紫水晶矿的发现。在此之前,紫水晶跟红蓝宝石平起平坐,是主教戒指的指定宝石。当大量高品质紫水晶涌入欧洲,价格一落千丈,从“稀世珍宝”变成了普通人的装饰石。历史正在重演,主角换成了钻石。
中国是全球培育钻石的产能核心。2025年,全球培育钻石毛坯产能约4000万克拉,中国占了2520万克拉,约63%。到2030年,这个数字预计接近8000万克拉。更重要的是,培育钻石不再是“工业品”——它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品牌化进程。
三、培育钻石的品牌化之路
2016年,CARAXY培育钻石首家体验店在广州开业。他们打出一个问句:“钻石也能‘种’出来?”——既是营销,也是试探。
2017年,VINKKI培育钻石洛阳体验店开业。培育钻石开始从线上走到线下,从概念走向实体。
那时候,培育钻石还叫“合成钻石”。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偏见——“合成”二字,让人联想到“假的”、“人造的”、“不值钱的”。第一批吃螃蟹的品牌,面对的最大敌人不是技术,不是价格,而是消费者的不信任。
真正的转折点在2021年。
那一年,施华洛世奇正式推出培育钻石系列。这不是小品牌的试水,而是一个百年国际大牌的战略性布局。施华洛世奇不是做“平替”的,它做的是“轻奢”——这个定位很关键:它告诉市场,培育钻石可以不是“廉价版”,而是“另一种选择”。
此后几年,施华洛世奇持续加码:
· 2025年3月,官宣莫文蔚为代言人,发布“生而闪耀”广告大片。
· 2025年8月,推出Octagon系列高级珠宝。八角形切割,单颗57个切面,送IGI做4C分级认证。
· 2026年3月,官宣佘诗曼为代言人。广告大片里,她戴着一条37.6克拉的培育钻石项链。
佘诗曼,施华洛世奇培育钻石代言人
施华洛世奇的意图很清楚:用明星代言建立认知,用高级珠宝确立定位,用权威认证打消疑虑。
与此同时,戴比尔斯也做了个耐人寻味的决定。
2018年,它推出了自己的培育钻石品牌Lightbox。一个统治天然钻石行业130年的巨头,亲自下场做培育钻石。这个信号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连恐龙都开始准备进化了。
caraxy和vinkki走的则是另一条路:线下体验店先行,从“平替”起步,慢慢品牌化。caraxy甚至搞了个“攀登阿尔卑斯之巅”的品牌活动——把品牌建设比作登山,暗示培育钻石是一场“向上攀登”的历程。< p="">
两条线,同一个方向:培育钻石正在从“产能扩张”走向“品牌建设”。
赛道分化:粉钻的差异化突围
当大部分培育钻石品牌还在白钻市场厮杀时,钻石世家选择了另一条路——“珍稀培育粉钻”。
在全球培育粉钻中,仅约1%能达到粉色呈现。钻石世家在这1%中更进一步,严格参照天然粉钻的色彩分级体系,只选Fancy Light及以上等级。达成率仅占所有培育粉钻的约1%,真正的“万里挑一”。
钻石世家SHINING HOUSE培育粉钻
钻石世家的逻辑很清晰:避开白钻的价格战,用“珍稀色彩”建立差异化。天然粉钻是拍卖行的常客,价格高不可攀。用科技复刻珍稀色彩,让曾经只属于顶级藏家的梦幻粉色,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他们提出一个判断:培育钻石行业正在从“价格透明”的1.0时代,迈向“情感价值与稀缺美学并重”的2.0新阶段。
永恒之环、福运钻、星运钻……这些专利设计表明一件事:培育钻石正在建立属于自己的审美语言。它不再是天然钻石的“平替”,而是一个独立的、有设计感、有情感表达的珠宝品类。
更大的背景:市场在长大
据河南省中原珠宝创新研究院发布的《2025培育钻石产业发展报告》:2025年,中国培育钻石市场规模约140亿元,渗透率从2021年的3%涨到了13.8%。预计到2030年,市场规模将超过1025亿元。这不是一个小众市场,这是一个千亿级赛道。
消费者的认知也在变化。几年前,培育钻石还被叫做“合成钻石”。如今,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知道“培育”和“天然”物理属性完全一样,只是出身不同。他们不再问“这是真的吗”,而是问“这个设计好不好看”、“这个品牌有没有调性”。
从“合成”到“培育”,从“平替”到“独立品类”——这场认知转变,用了将近十年。
业界预测,到2030年,中国将涌现超过10个知名培育钻石品牌,其中可能有一两个走向国际。
培育钻石的品牌化之路,才刚刚开始。但它已经走出了“平替”的阴影,开始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四、天然钻石的反击
面对这场危机,天然钻石行业没有坐以待毙。
产品反击:Desert diamonds
2025年,戴比尔斯推出了十年来第一个概念产品——“Desert diamonds”渐变色沙漠主题天然钻石。
戴比尔斯Desert diamonds渐变色沙漠主题天然钻
这系列钻石的颜色不是传统的无色,而是暖白、香槟、琥珀。灵感来自孕育钻石的沙漠。戴比尔斯强调天然色彩的自然过渡——没有任何两颗是完全相同的。
这不是小众尝试。戴比尔斯为此投入了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品类营销。电视、户外、数字、社交媒体,全覆盖。
戴比尔斯Desert diamonds渐变色沙漠主题天然钻
他们请来了泰勒·斯威夫特。
泰勒·斯威夫特在最新专辑《The Life of a Showgirl》封面中,佩戴了一条镶嵌17克拉渐变沙漠钻石的手链。在此之前,她还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自己的订婚戒指——一颗散发着烛光般柔和光芒的老矿式切割钻石。这两次亮相,在社交媒体上累计获得超过25万次提及和4.5亿次观看。
Taylor Swift在最新专辑《The Life of a Showgirl》封面中佩戴渐变沙漠钻石手链
戴比尔斯的意图很清楚:用顶级明星绑定“Desert diamonds”,让天然钻石重新成为“文化符号”。
与此同时,他们开始讲述一套新故事。不再只强调“4C标准”和“永恒承诺”,而是转向“真实、个性、与自然的连接”。戴比尔斯集团品牌首席执行官说:“没有任何两颗天然钻石是完全相同的,就像没有任何两个人是一样的。”
这是对Z世代追求“独特性”的精准回应。戴比尔斯的研究显示,超过90%的消费者表示愿意拥有并考虑购买渐变沙漠钻石。
话术反击:数据与叙事
戴比尔斯发布《2025年中国钻石购买研究报告》
2025年9月,戴比尔斯发布了《2025年中国钻石购买研究报告》。报告给出了一组数据:非婚嫁场景已占中国天然钻饰消费总金额的81%,悦己自购增长领先;Z世代未来一年购买意愿高达22%。
戴比尔斯试图用这些数据证明:天然钻石的故事还没讲完,只是换了个讲法。
但这组数据回避了两个关键问题。第一,市场规模从1000亿跌到了480亿——即使场景变了,总盘子还是腰斩了。第二,报告通篇没有提“培育钻石”四个字。
同一时间,上海钻石交易所和天然钻石协会联合举办了一场媒体沙龙。主题是“把握天然钻石价值回升的关键窗口期”。他们公布了一组数据:2025年1-7月,成品钻进口总额同比增长43.5%。
一位协会高管在沙龙上说:“每一颗天然钻石,都是地球在数十亿年前孕育的奇迹。年产量以健身球或篮球的体积来衡量。”
这套话术的逻辑很清晰:用“数十亿年”制造稀缺感,用“进口增长”暗示市场回暖。但它回避了两个问题:进口增长不等于终端消费增长;整场沙龙没有提“培育钻石”四个字。
这不是信息不对称,这是选择性叙事。
天然钻石协会是这场“认知保卫战”的核心指挥部。它的使命是“启发和教育”消费者了解天然钻石“天然、珍稀、守护”的独特价值。它运营着一个叫“Only Natural Diamonds”的信息平台,从钻石传奇到购买指南,全方位输出天然钻石的叙事。它喜欢强调一个数据:天然钻石行业维系着全球1000万人的生计——试图用“道德牌”来对抗培育钻石的“环保牌”。
技术与情感:两条防线
戴比尔斯还打出了技术牌。依托Tracr区块链平台,为每颗天然钻石建立从开采到销售的数字档案。消费者扫描唯一的溯源码,就能看到这颗钻石的完整路径——从哪里挖出来,在哪里切割,经过了谁的手。这不是简单的信息展示,而是用技术手段加固“天然”的信任壁垒。Tracr平台的高安全性和不可篡改性,让“可溯源”不再是营销话术,而是一个可验证的事实。
他们还携手周大福,推出了“同胚钻”——每一对钻石均源自同一颗天然钻胚,经精心打磨,成为自然馈赠的专属永恒配对。在培育钻石可以完美复制一切的今天,“同胚”打的是“无法复制”这张牌。
面对培育钻石的“科技属性”,天然钻石行业选择用更前沿的科技来武装自己,证明“我的天然,有迹可循,真实不虚”。
情感叙事也在迭代。
从“钻石恒久远”到“每一面,皆为光所映”,天然钻石正把叙事从遥远的“永恒爱情承诺”,转向当下、具体、可触及的“自我肯定”和“关系见证”。
戴比尔斯与周大福联手,在全国四城举办了“每一面 为光所映”限时主题展。深圳、武汉、大连、西安——每个周末,都有明星到场助阵。祝绪丹在武汉分享“密语之盒”的感动,张云龙在大连体验T·MARK钻石印记定制,陈星旭在西安揭开“专属密语”的新年礼物。
祝绪丹在“每一面 为光所映”主题展
祝绪丹在“每一面 为光所映”主题展
展览现场设计成巨型红色首饰盒,暖调光影、艺术舞蹈、定制服务,营造出一种“被珍视”的氛围。展出的四大产品系列,覆盖了从爱情到个性、从文化到成长的多元场景。顾客可以将自己的专属密语镌刻在钻石上,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时光信物”。
同胚钻也在这个系列中作为核心产品亮相,让每一份无法复制的情感——赠予自己、感恩父母、铭记伴侣、珍藏挚友——都能借由“天然”的随机性,获得一份“命中注定”的唯一配对。
这套巡展的核心逻辑,不是让消费者相信“钻石代表永恒的爱情”,而是让消费者感受到“钻石可以见证我生命中的每一个高光时刻”。从“永恒”到“此刻”,从“为你”到“为我”——天然钻石的情感锚点,正在被重新定义。
一套组合拳
天然钻石正在打一场“认知保卫战”。顶级明星、调研数据、区块链溯源、情感营销——所有手段都在做同一件事:继续讲那个“钻石恒久远”的故事。
但问题是,当一个故事需要动用这么多手段才能讲下去,说明它正在失去打动人心的本能。
戴比尔斯一边控供给,一边推Lightbox——自己左手维护稀缺神话,右手生产便宜晶体。这个矛盾不是策略,是信号:旧故事已经讲不动了。
控制供给,控制不了技术;定义标准,定义不了观念;讲故事的人还在,但听故事的人,已经换了。
这样是不是更接近你想要的感觉?既有故事被“维护”的画面,也点出了故事正在失效的现实。
五、市场给出的答案
数据比任何叙事都诚实。
中国钻石产品市场趋势图 2021~ 2025
2025年,中国钻石产品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1000亿元掉到了480亿元,腰斩过半。
钻石世家SHINING HOUSE培育粉钻
和天然钻石的断崖式下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培育钻石市场在快速崛起:
· 市场渗透率从2021年的3%涨到了2025年的13.8%
· 当前市场规模约140亿元
· 预计到2030年将超过1025亿元
两条曲线,一降一升。交汇只是时间问题。
更重要的是,培育钻石的应用场景在全面拓宽。非婚庆类时尚消费占比预计将超过60%——它正在成为“日常佩戴”的选择,而不仅仅是“婚戒平替”。
还有一个信号。
河南正在筹建"河南省培育钻石推广中心",郑州的目标是"买钻石到郑州"。
一个省,开始给培育钻石站台了。
六、恐龙与鸟 | 天然钻石与培育钻石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个比喻。
戴比尔斯,就是钻石世界里的恐龙。从1888年到现在,它统治这个行业一百三十多年,曾控制全球80%以上的钻石供应。它制定了4C标准,创造了“钻石恒久远”的叙事,构建了一套几乎无法撼动的价值体系。
但环境正在剧变。培育钻石打破了稀缺的物理基础,Z世代解构了爱情与钻石的情感绑定,垄断的护城河正被一寸寸填平。
戴比尔斯不会像恐龙一样彻底消失。但它正在进化——Tracr溯源平台、同胚钻、Lightbox培育钻石品牌……这些都是它正在长出的“翅膀”。它的未来,更像是大灭绝后的幸存者:体型更小、飞得更高、更能适应变化。
而培育钻石呢?它不是恐龙,也不是鸟。它是从恐龙时代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新物种——更轻、更快、更能适应这个不再相信“永恒”的时代。
施华洛世奇用莫文蔚和佘诗曼告诉市场:培育钻石不是“平替”,是“另一种璀璨”。
Caraxy用八年的探索证明:培育钻石品牌可以走得很远。
河南用“培育钻石之都”的目标宣告:这不是一个品类,这是一个产业。
七、一堂“枯燥”的课
写到这里,我脑海里突然复现出当年的一个画面。
夏日午后,阶梯教室。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正好落在讲台上那排矿物标本上。石英、长石、云母……它们在光线下泛着各自温吞的光泽。
讲台上的老教授,用平稳的、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讲着造岩矿物的晶系、解理、断口。底下的年轻学子,一边记笔记,一边和困意作斗争。
那些知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枯燥”。比如钻石——化学式是C,单一元素组成,这在宝石里是独一份。SP³共价键,立方金刚石结构,沿着特定方向的晶面(即八面体面)完全解理。。这意味着钻石虽然硬到可以划开一切——它的绝对硬度是石英的1000倍、刚玉的150倍——但只要顺着解理面重击,它也会裂开。所以钻石常被形容为“硬而脆”。
还有它的光学性质:折射率2.417,色散0.044,强金刚光泽。热导率极高,用热导仪一测,反应最灵敏,这是鉴定钻石最快的方法。它的质量单位“克拉”,最早源自一种叫稻子豆树的果实,一粒果实大约200毫克。用种子来称钻石——这大概是地质学里最浪漫的一件事了。
这些知识,在当时只觉得枯燥。现在回头看,恰恰是它们,构成了一个地质人专业判断的基石。
窗外,一只肥肥的灰色“流浪猫”,正躺在窗台下的阴凉处,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它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没有固定的主人,却因为太多同学喂它,长得圆滚滚的——它不“流浪”,它只是自由。
成都理工学院博物馆,1996年(母校资料图)
那时候,学校的博物馆里还静静地躺着一具巨大的合川马门溪龙化石。它来自亿万年前,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从它身边走过的地质学子。我们总以为,那些古老的骨头才是“地质”的全部。却不知道,窗外那只慵懒的猫,同样值得被记住。
紫水晶和普通水晶,物理上几乎没差别。天然钻石和合成钻石,物理上也没差别。
它们的价格差异,几乎全部来自故事、营销和人为制造的稀缺。
那只窗台上的胖猫,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它只在乎那个窗台晒不晒,那个午后困不困。
恐龙会进化,猫不会。猫只是活着,自由、慵懒、被爱着。
这一点,它比我们很多人都清醒。
八、终局
天然钻石的故事不会“讲完”,但听众会越来越集中。
它会变成一个更小众、更昂贵、更依赖信仰的“高端俱乐部”。大众市场上,“保值”神话正在加速破灭。但顶级收藏品和那些承载深度情感定制的作品,依然会因其“真实的自然奇迹”和“不可复制的故事”而拥有价值。
希望钻石(Hope Diamond)
希望钻石(Hope Diamond) | 是一颗稀有的以硼致色的天然蓝钻石。其重量为44.52克拉,呈现深彩灰蓝色。“Hope”本有希望、美好之意,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枚珍贵的蓝钻渐渐与噩运联系在一起,被人们称为“诅咒之石”。
培育钻石的故事才刚刚进入精彩章节。它会占领从轻奢配饰到高级时尚珠宝的大部分市场份额,并通过设计创新、品类细分和场景深耕,最终长成与天然钻石并列、甚至规模更大的独立品类。
一句话:未来,买天然钻石的人,买的是一个“有全球唯一数字身份证的自然奇迹与情感契约”;买培育钻石的人,买的是一个“璀璨、自由、悦己的科技时尚单品”。两者会越来越像两种不同的商品。
九、结语
从1996年踏入成都理工的校门,到2026年,整整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我的同窗、师兄弟们,很多人至今还在珠宝、翡翠行业。我们见证了钻石从“永恒承诺”到面临挑战,见证了翡翠从“东方瑰宝”到市场起伏,也见证了互联网从无到有、从沸腾到沉淀。
而我,从地质系学生到珠宝鉴定师,从IT传媒到主流媒体,再到创办风尚中国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石头”本身。
钻石首先是一种矿物。一种物质的价值,既取决于它的内在属性,更取决于人类赋予它的意义。当意义体系开始松动,物质就回归物质。
紫水晶从主教宝石到大众饰品,用了大约一百年。天然钻石从“永恒承诺”到“多元选择”,可能只需要二十年。
钻石恒久远,但故事不一定。
下一个十年,我们或许会怀念这个“一颗永流传”的时代——就像今天人们怀念紫水晶曾是“主教宝石”一样。能亲历这场百年一遇的行业范式转移,既是挑战,也是幸运。
故事讲不讲得下去,不取决于讲的人,而取决于听的人还信不信。
参考资料:
1. 《2025年中国钻石购买研究报告》,戴比尔斯 2025年9月
2.《2025培育钻石产业发展报告》 河南省中原珠宝创新研究院院长 张杰 2025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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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荣手记|第二期:一块石头,27年
1996年,成都理工,地质系。
老教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写下钻石的化学式:C。SP³共价键,立方金刚石结构,八面体,完全解理。硬度10,自然界最硬的矿物。但也脆,顺着解理面一敲就裂。
“硬而脆”——那是我对钻石的第一印象。不是“恒久远”,不是“一颗永留传”,是物理属性。
那些年,教授正在研究云南祖母绿、哀牢山红宝石、西藏钙铬榴石。教授带学生看石头,不是看“值多少钱”,是看矿物学特征、颜色成因、包裹体形态。教授教我的,不是“怎么卖”,是“怎么认”。
毕业那年,我开始做珠宝鉴定师,写证书。在省技术监督局珠宝玉石鉴定所打卡,同时被“外派”到珠宝公司做挂牌鉴定师。上班在看石头,晚上也经常在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后来我离开鉴定台,去了广告公司,去了计算机世界,再后来创办了风尚中国。但鉴定师这个身份,我一直带着。一做二十多年。
童心未泯,初心不改。2026年6月1日,我在风尚中国上写下《钻石十二问》第一问:《天然钻石的故事,还能讲多久?》
有人问我,你写钻石,站天然还是站培育?
我说我站猫那边。紫水晶和普通水晶物理上没差别,天然钻石和培育钻石物理上也没差别。猫只在乎窗台晒不晒,那个午后困不困。
写那篇文章之前,我翻了翻“风尚中国”的后台。“钻石”593条,“戴比尔斯”133条,“De Beers”61条,“周大福”177条,“Forevermark”38条。从2012到2026,“阿荣”一直在“写”。
后台“钻石”593条。加上其他彩宝、翡翠玉器、珍珠玛瑙,以及黄金、铂金等,几千条。这些记录,是我和石头之间,27年的对话。
老教授教我的那句话,我用了27年,还在用。
老教授,就代表了。
—— 阿荣, 2026年6月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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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尚周报 · 特别呈现——
《钻石十二问》第二问:一克拉,差三倍。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