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厅里烛火跳得厉害,刘庄主把一张泛黄的羊皮图摊在案上,指尖重重戳在几处标记上:“地道通到后山密林,粮草、妇孺都已转移妥当。秦军斥候虽少,但主力就在三十里外,一旦交火,援兵未至我们先折了锐气。固守待援,才是万全之策。”
厅里几个头目纷纷点头。地道是他们花了三年挖出来的退路,四通八达,藏兵藏粮都不在话下,躲进去确实稳妥。
项羽坐在末位,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案上那盏油灯,灯芯爆了个花,火星溅出来,他忽然伸手按住灯盏,烛火在他掌心里明明灭灭。
“万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厅安静下来,“刘庄主,你挖地道的时候,可曾想过,秦军若堵了出口,你是瓮中之鳖,还是笼中之兽?”
刘庄主脸色一沉:“项公子这话什么意思?地道留了三处暗口,怎么会——”
“秦军斥候十二人,”项羽打断他,站起身,身形像一柄出鞘的刀,“他们敢深入此地,就是吃准了你们会躲。你们躲了,下次来的就不是十二个斥候,而是一千铁骑。到时候,你的地道就是他们的粮仓。”
他走到案前,伸手将羊皮图推到一边,从腰间拔出佩剑,剑鞘磕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今晚,我带十个人,活捉他们的头目。我要让秦人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缩头乌龟。”
“你疯了!”刘庄主拍案而起,“十二个秦军斥候,个个都是好手,你带十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项羽的眼神冷得像冬夜的星,“刘庄主,你守的是家业,我守的是人心。今日若退了,往后谁还信我们能成事?立威不在人多,在敢不敢亮剑。”
他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道留着,给妇孺用。男人,跟我走。”
夜风灌进厅里,烛火晃了晃,终究没有灭。刘庄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攥紧了拳头,半晌,对身边人低声道:“派二十个人,远远跟着,别让项公子出事。”
他嘴上说着“别让出事”,眼底却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火苗,被项羽那句“亮剑”点燃了。
后山的林子里,十二个秦军斥候正围着篝火烤肉,他们确实没把这座小寨放在眼里。他们不知道,黑暗里,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他们半个时辰。
项羽伏在灌木丛后,手里的剑映着月光,像一弯冷月。他数着人数,一个,两个……十二个,一个不少。
他抬起手,身后十个汉子屏住呼吸。
“杀。”
一个字,轻得像落叶,却像惊雷炸开。
秦军甚至没来得及抓起兵器,就有三个人倒了下去。项羽的剑快得看不清,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剩下的秦军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抵抗,但已经晚了。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
项羽踩着一个秦军什长的胸口,剑尖抵着他的喉咙:“回去告诉章邯,项氏的人,在这里。”
什长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狠得像修罗的人,拼命点头。
项羽松开脚,任他连滚带爬地逃进夜色里。
他抬头看向寨子的方向,那里灯火微弱,却稳稳地亮着。他知道,刘庄主还在地道口等着,等着看他是凯旋,还是战死。
他擦掉剑上的血,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
立威,从来不是说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