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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亚入欧失败了?除了中国,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使用汉字的国家

日本每年12月都会选出一个"年度汉字"。2025年选的是"熊"字,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给出的理由是,各地接连出现熊出没和伤人事件,另外,汉字写作"熊猫"的大熊猫返还中国也很受关注。

排第二的是"米",跟第一名只差180票;第三是"高",大家联想到的是物价高,还有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一个从明治时期就喊着"脱亚入欧"的国家,到今天还是靠汉字来总结自己的一年,而且这一年里,日本和汉字故乡的关系闹得很僵。

这件事本身就挺耐人寻味。先说清楚一点:日本的文字是从中国借来的。

后面的种种复杂,都要从这里说起。汉字漂洋过海到日本的时候,读音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可汉语和日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发音系统差别很大。所以日本人读汉字,用的不是中国人的念法,而是日本人自己听到的样子。

比如"汉"字,汉语念han,到了日本就成了kan。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更麻烦的是,这些读音传过去的时间很早,日本人学到的是古代汉语的发音,而且还经过了古代日本人耳朵的"转译"。汉字大多是形声字,一半表意,一半提示读音。

经过这么一轮跨语言的"传话",本来就只能算模糊提示的声旁,在日语里变得更难捉摸。这种源自汉语的读法,日语叫"音读",而且不止一套。

吴音大约在5世纪前后传入;汉音是7世纪起从唐朝传过去的;更晚的唐音,是后来的朝代陆续带过去的;还有一种"惯用音",就是一些不合规则的读法,连几百年来将错就错的误读也算在里面。所以一个汉字背着好几种音读,在日本是很平常的事。

这就带来一些挺有意思的现象。日本禅宗的仪式上要诵《心经》,经文全是汉字。

那它怎么念?既不按古汉语,也不按现代汉语,也不是按日语,而是念成一长串音读。

结果中国人听不懂,日本人也听不明白。除了音读,汉字还有"训读"。

日语原本就有自己的词,汉字进来以后,这些词并没有被挤掉,而是被配到了意思相近的汉字上。拿"车"字来说,它的音读是sha,但日本人本来就管车叫kuruma,于是这个字两种念法都能用。

这种配对一点也不严谨:一个字可以有好几个音读,自然也可以有好几个训读。另外还有一种"名乘",专门用在人名里,往往又是另一种日语本土读法。

写法上同样复杂。有一种叫"当て字",只借汉字的读音,不管字义。"寿司"就是这么拼出来的,两个字都跟食物本身没什么关系。

日本人还会照着汉字的造字规律自己造字,这类字叫"国字"。同一个字常常有新旧两种字形,有的字笔画太多,还会被简写得面目全非,学的人想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认识单个字只是入门。日语喜欢把几个汉字组成一个词,再往上还有三字、四字的熟语,几个音节里装着很深的意思。

写字也有讲究,每一个字、每一笔,都有正式规定的正确写法和错误写法。学得这么辛苦,日本为什么不干脆把汉字扔掉?

答案要回到历史里去找。古代东亚很多国家都在中华文化圈里,书面上通用汉字。

朝鲜半岛和越南长期参与朝贡体系,学中国学得很彻底。日本隔着大海,跟大陆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公元607年,日本遣隋使送来的国书里写着"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隋炀帝看了很不高兴。这封国书说明,日本一边仰慕中国,一边又一直想保住自己的独立地位。

这种心态也决定了日本学汉字的方式:拿过来,但按自己的需要改。从汉字的草书和偏旁里演变出平假名、片假名,再跟汉字混在一起写;到了近代翻译西方概念,日本人又从中国古籍里找字词来改造,造出"经济""哲学"这样的词,后来又传回中国。

准确地说,日本人用的不是中文,而是汉字。不管什么外来成分,到了日本都会被消化掉,变成日语的一部分。

明治维新以后,"脱亚入欧"的呼声越来越高。1894年到1895年的甲午战争之后,在不少日本人眼里,学中国那一套已经过时了,主张削减甚至废除汉字的声音也不少。

可汉字和日语早就长在了一起,硬拔是拔不掉的。二战以后,日本选择的是限制,而不是废除。

1946年公布了1850字的"当用汉字表",1981年改为1945字的"常用汉字表",2010年又扩充到2136字。2010年那次修订一共增加了196个字,删掉了5个字,理由是电脑和手机普及以后,笔画多的字已经不难打出来了。

汉字在日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多了。几个邻国走的路完全不同。

越南改用拉丁字母拼写的国语字,朝鲜半岛也先后推行纯谚文书写。韩国从1970年朴正熙时代开始全面去汉字化。

谚文好学,但它是纯表音文字,同音词一多就很难分清,而古代典籍又都是用汉字写的,年轻人读自己的历史越来越吃力。近年来,韩国一些人把汉字说成自己的东西,对端午等传统节日也有类似的说法,跟这种文化上的断层不能说没有关系。

这几年,韩国开始回过头来补这门课。韩国教师协会联合会2024年的调查显示,92%的受访教师认为学生的识字能力明显不如从前,大约两成学生需要额外帮助才能读懂教材。

今年4月,韩国国家教育委员会成立了由16名委员组成的读写能力特别委员会,任期6个月,期满后要提出具体的政策建议。到了7月,忠清北道教育厅开始推行"音义汉字教育",清原小学、梧仓中学被定为研究学校。

不过要说明的是,韩国并不是在全国恢复汉字课,更不是要放弃韩文重新使用汉字。绕了半个世纪,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这里面的代价不小。

这么一比,日本当年留下汉字,确实是务实的选择。可是文字留住了,日本对历史的态度却未必跟着留住。

去年11月,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时谈到台湾问题,声称一旦台湾发生紧急事态,可能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导致中日关系急剧恶化。今年4月,日本在新版《外交蓝皮书》里把对华关系的定位从"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降为"重要邻国"。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指出,中日关系目前局面的根源,在于高市发表涉台谬论,损害了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挑战了战后国际秩序。到10月21日高市就任满一周年时,两国关系仍处于严重冰冻状态。

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一点不会因为谁换一种说法而改变。说到底,脱亚入欧算不上成功。

日本可以穿西装、说英语外来词,可只要一提笔写字,就离不开从中国传过去的那一千多年文化积累。日本人每天都在写汉字,"以史为鉴"这四个字他们也认得,难的是真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