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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长文:你不在的时候,东西都在干嘛?没人观察世界就不存在?

问一个问题:你出门以后,家里的灯开着吗?

别急着划走,这个问题听上去无聊,其实藏着量子力学里最大的一场架。

场景很简单。你早上出门,走得急,到了公司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我刚才关灯了没有?

这时候灯是什么状态?

答案很明确:要么开着,要么关着。

在你出门的那一瞬间,这件事就已经定了,只是你人不在现场,不知道而已。

灯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就悬在开和关之间反复横跳。

类似的事情一天能碰上八回。

外卖到哪了?其实骑手一直在路上,只是你没盯着手机。

考试成绩出来前你是第几名?卷子早就批改完了,名次就躺在老师的表格里,跟你查不查没关系。

约好的朋友到底来不来?他出门那一刻这事就定了,你在餐厅门口的焦虑,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注意这里面的门道:在我们熟悉的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脑子里的状态,跟东西本身没有半点关系。东西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稳稳当当的,不会因为没人看就散架。

这套想法太自然了,自然到没人会觉得它是个“观点”,就像鱼不会觉得水是个需要讨论的东西。

然后量子力学来了,一脚把这盆水踹翻了。

要讲清楚量子在哪不一样,得先把“随机”这个词掰开看看。

你肯定掷过硬币,也看过骰子在桌上转。正面反面、一点六点,看起来挺随机的对吧?

说白了,一点都不随机。

先说个经典的例子。

假设有一双手套,分别装进两个密封的盒子,打乱了,你面前放一个,另一个寄到外地。你打开盒子之前,不知道里面是左手还是右手,感觉像在赌。

但你仔细想,盒子里装的是哪只手套,在封箱那一刻就定死了。你打开盒子看到左手,不是你的打开动作让它变成左手的,它本来就是左手。你的“不知道”,纯粹是信息没到位。

掷硬币也是一个道理。

硬币为什么是正面?

因为你出手的力度、角度、高度,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圈,撞到桌面怎么弹,空气阻力多大,当时温度湿度多少……这一大堆因素凑在一起,最后给出了正面。

理论上,只要把这些因素全测准,硬币还在你手里的时候,你就能算出它最后是哪一面。算不出来,是你本事不够,不是世界没拿定主意。

天气预报更明显。

现在的预报挺准,但超过七天基本就图一乐,时间越长越离谱。是因为第七天的天气还没决定、在那等着吗?当然不是。空气分子该怎么动怎么动,只是变量太多,我们的机器算不过来、初始数据也不够细,所以预测糊了。

你玩游戏开宝箱也一样。

看着进度条转啊转,最后跳出一件装备,像是开的那一瞬间才抽的奖。很多时候服务器在你点下去之前,甚至你进副本那一刻,结果早就定好了,转进度条只是给你演个戏。

顺着这个思路再说个让人不舒服的:你脑子里随机冒出来的念头、随口说的一个数字,也不是凭空蹦出来的。神经元放电、化学物质浓度、你过去几十年的经历,都在背后推着。

所以看明白了吗?日常生活里我们挂在嘴边的“随机”,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信息缺失。

事情早就定了,答案就在那儿,只是你没拿到全部的牌。

这种随机有个名字,叫“伪随机”,不是假的感觉,感觉是真的随机,但底层没有任何真正的不确定性。

在这个世界里,概率这个东西,描述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我们的无知。

如果所有“不知道”都是手套这种套路,那物理学家日子就好过了,牛顿的框架能一直用到天荒地老。

可惜电子不配合。

先说电子的自旋。

你不用管自旋到底是什么,只要知道:测一个电子的自旋方向,结果只有两种,向上或者向下,没有中间态。

一个没被测量的电子,按量子力学的写法,是“百分之五十向上”和“百分之五十向下”两个状态叠在一起的东西。

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不就是手套吗?电子自己其实早就定了向上还是向下,仪器不行,我们不知道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里,最聪明的脑袋也是这么想的。

但实验说:不是。

最能说明问题的,还是双缝。

实验装置不复杂:一个光源或者电子枪,前面挡一块板,板上开两条平行的狭缝,后面放一块接收屏。

一个个粒子往双缝那边打,看屏上留下什么。

如果每个粒子都像子弹,早就确定了走左边还是走右边,那屏上应该是两条亮带,跟你拿水枪隔着双缝喷墙一个效果。

真实结果是:屏上出现了一排明暗相间的条纹,干涉条纹。

干涉是波的拿手好戏。一个波同时过两条缝,缝后面散开两列波,波峰碰波峰就加强,波峰碰波谷就抵消,于是有了条纹。

诡异的地方在于,粒子是一个一个发出去的,前一个已经打到屏上了,下一个才出发。它没有同伴可以干涉,它在跟谁较劲?

唯一的解释是:单个粒子同时“沾”了两条缝,自己跟自己干涉。它不是偷偷选了左边或者右边,只是我们不知道;如果它真选了,条纹就出不来。

更扎心的还在后面。

如果你在缝旁边装个探测器,非要看看每个粒子到底走了哪条缝,好,你确实看到它每次只走一条缝,但屏上的干涉条纹同时消失了,变成两条光秃秃的亮带。

你不看路,它给你演波;你一看路,它立刻给你演粒子。

这跟手套完全是两码事。手套你看不看,盒子里该是什么还是什么。电子这边,你获取信息的方式,直接改变了它最后呈现的样子。

到这里,经典世界那套“答案早就定了,只是你不知道”的剧本,第一次念不下去了。

物理学家处理怪事的办法,是先搞个数学工具把账算明白,至于这个工具到底代表什么,以后再吵。

这个工具就是波函数。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装着粒子全部信息的数学对象,专业说法是“希尔伯特空间里的一个矢量”。名字听着吓人,其实你只要记住两点就够了。

第一,它能叠加。一个波函数可以写成好几个波函数加在一起,就像前面说的“向上”加“向下”。这种叠加不是“二选一但没揭晓”,它是一个确定的数学状态,各部分之间还能互相干涉,双缝条纹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没人看的时候,它怎么变,有一个方程管着,就是薛定谔方程。

给定此刻的波函数,它下一秒、下一年长什么样,方程算得清清楚楚,连续、光滑、没有任何含糊。

这套数学的战斗力强到离谱。原子为什么长这样、化学键怎么回事、电子怎么在材料里跑、激光为什么是激光,全靠它算,而且算出来的数字跟实验能对到小数点后好多位。

问题是,工具越好用,一个问题就越扎眼:这个波函数,到底是个什么?

它是像电磁场那样,真实存在的东西,本身就是物理现实的一部分?还是说它只是一张记账表,记录的是我们对粒子的了解,跟粒子本身不是一回事?

紧跟着还有第二个问题:平时它按薛定谔方程好好地连续演化,可一旦测量,它就“啪”地一下跳到某个确定结果上,其他分量全没了,这个过程叫波函数坍缩。

坍缩又是什么?为什么测量有这么大面子?

这两个问题,波函数是什么、坍缩是什么,就是量子力学诠释这场百年大战的两个主战场。

有一只猫,专门负责把这两个问题的荒谬之处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没法装看不见。

对,薛定谔的那只猫。

箱子、放射性元素、锤子、毒气瓶,这套装置大家多少听过:元素衰变了,开关触发,锤子砸下来,毒气放出来,猫死;没衰变,猫活。而放射性元素在测量前处于“衰变”和“没衰变”的叠加,于是顺着链条推下去,猫就成了“死”加“活”的叠加。

一只既死又活的猫。

这东西在数学上毫无问题,薛定谔方程一路算过去毫无阻碍。

可只要你一问“这在现实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麻烦就全冒出来了。

有意思的是,这只猫不是哥本哈根学派自己搞出来的吉祥物,恰恰相反,它是薛定谔拿来恶心对手的武器。这个我们后面再讲。

先把第一个问题,也就是波函数到底是什么的几种回答,一个个摊开来看。

关于波函数是什么,回答看起来五花八门,其实就卡在两个选择上。

第一个选择:波函数描述的是真实的物理状态,还是我们脑子里的信息?

认为它描述真实状态的,叫本体论的看法,这个词听着玄乎,其实“本体”就是“东西本身”的意思。波函数是现实的剧照,波函数怎么写,世界就怎么长。

认为它只是信息的,叫认识论的看法,“认识论”就是“关于我们怎么知道东西”的意思。波函数是你的小本本,上面记着你对这个系统的了解,本本上的字不是东西本身。

第二个选择:在没人观察的时候,到底存不存在一个客观的真实状态?

认为存在的,是实在论。东西在不在、什么样,不依赖谁看它。

你看不看,月亮都在那儿。

认为这问题没意义的,是反实在论。

不观察还谈什么真实状态?你又没法验证,说再多都是在编。

把这两个选择交叉一下,本来应该有四种组合,但有一个格子是填不进去的:如果波函数是真实状态本身,那你必然承认有真实状态这回事,所以“反实在论加本体论波函数”自相矛盾。

剩下的,就是三大类。

第一类,实在论加本体论波函数:波函数就是真实的东西,叠加态也是真实的。

第二类,实在论加认识论波函数:真实状态存在,但波函数只是关于它的一份不完整档案,概率来自档案不全。

第三类,反实在论加认识论波函数:什么真实状态,少来,波函数就是纯粹的主观知识,能帮我预测测量结果就行,别问我背后有没有“东西”。

先看第一类,它最符合直觉,也最先撞上墙。

如果波函数是真实状态,那它的每一个叠加分量都得是真的。

电子“在这儿”加“在那儿”的波函数是真的,就意味着电子真的同时在两个地方。猫“死”加“活”是真的,就意味着真有一只既死又活的猫。

那问题来了:这种东西为什么谁都没见过?

我们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一个确定的世界。

粒子打在屏上是一个确定的点,从没见过一个粒子在屏上同时亮一片。

猫要么在打呼噜要么在翻白眼,没人见过两种业务同时开展的猫。

叠加的东西如果是真的,它们都藏哪去了?为什么一到“被看见”这个环节,真实的多分量就只剩一个?

这就是本体论看法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它最头疼的地方。

再看第二类,波函数是份不完整的档案。这个说法舒服多了:世界当然是确定的,只是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够,所以只能用概率。这跟手套、硬币、天气预报是一个逻辑,听着就亲切。

但它有个软肋:如果真实状态存在、波函数只是它的残缺档案,那这个真实状态长什么样?能不能找到它?找不到的话,你凭什么说它存在?

第三类更狠,干脆把“真实状态”这根柱子拆了。不观察的时候谈状态,跟谈车库里那条隐形喷火龙有什么区别?这类回答我们后面会细讲。

三种路线摆在这里,没有一种是省油的灯。而历史上第一个冲上去尝试第一类路线、还差点就成了的人,说出来你可能意外,正是波函数的亲爹:薛定谔本人。

1926年,薛定谔方程横空出世,薛定谔本人对“波函数是什么”其实有过一个特别朴素的想法。

他说,粒子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粒子。

它看起来像粒子,是因为它是一团收得很紧的波,一个波包。

什么是波包?就是一小团波动,只在空间里一小块地方上下起伏,出了这块地方就风平浪静。

这团东西有个位置、有个大小,打在墙上像个颗粒,于是我们误以为世界上有一种叫“粒子”的东西。

在这个版本里,波是真实的物理波,就像水波一样实在,波函数当然也是本体论的。

这是最省事的实在论解释:没有叠加的怪事,没有神秘的坍缩,一切都是波,只不过有的波团得比较紧。

听着挺美,对吧?然后它就碎了,碎得还很快。

任何一个波包,都可以拆成一堆简单的正弦波叠加,这个数学上叫傅里叶分解,你可以理解成“一小团复杂的波动,其实是一大堆简单波动的合唱”。

问题出在这些简单波动的传播速度不一样。专业词叫相速度不同。高音部和低音部各走各的速度,刚开始大家还凑在一起,形成那个紧凑的小团,走出去没多远,队伍就散了,波包越摊越宽,最后彻底化开。

这个性质叫色散。

意思就是,如果电子真的是一个真实的小波包,那它根本没法稳定存在。电子从灯丝里跑出来,走不了多远就该变成一摊稀汤,可现实是电子能稳稳当当跑遍整个实验室,打在靶上还是一个点。

粒子是波包这个说法,跟最基本的经验直接冲突。薛定谔自己很快就认了,放弃了这套解释。

第一个实在论方案,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时候有个人站出来,给出了一个让波函数“不用是真东西”也能干活的解释,顺便把整个量子力学的航向扳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这个人叫玻恩,德国物理学家。

他的想法现在看一句话就能说完:波函数不是物理波,波函数振幅的平方,给出的是粒子出现在某处的概率。

这就是概率波诠释,也叫统计诠释。

注意这个转变有多大。

水波上下起伏,那是真实的水在动,你摸得到、溅一身。概率波“起伏”的不是任何物质,起伏的是可能性的大小。波函数在某个地方数值大,不是那里堆了什么东西,而是你在那里找到粒子的概率高。

这么一来,波函数就从“世界的剧照”变成了“你的预期说明书”,顺理成章地滑向了认识论那一边。薛定谔想要的真实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算概率的工具。

玻恩这个诠释后来拿了诺贝尔奖,不过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奖来得相当晚。而它真正的历史作用,是给一个即将统治教科书几十年的学派铺好了地基:哥本哈根诠释。

哥本哈根是丹麦首都,玻尔在那儿的大学工作,学派因此得名。

但这个学派的人员构成有点意思,先说三位核心的。

玻尔,精神领袖,定调子的人。他很少冲在前线喊打喊杀,但整个圈子的底层气质是他给的。

海森堡,猛将,真正到处演讲、写文章、跟人正面硬刚的那个。他跟玻尔的关系,亦师亦友,满脑子想法都带着玻尔的印子。但有个冷知识:海森堡一辈子都没在哥本哈根大学上过班。

再加上提出概率波的玻恩,以及周围一圈人,这就是所谓的哥本哈根圈子。

“哥本哈根诠释”这个名字是怎么叫开的?海森堡后来到处做学术报告,讲稿整理成一本书,叫《量子理论的物理原理》。

书里他自己造了个词,“哥本哈根精神”,说现代原子物理整个都是在这种精神指导下发展的。名字就这么传开了。

但你要明白,这个学派从来没有一份统一的党章,没有哪天大家坐下来签字确认“我们共同相信以下十条”。它就是以玻尔为中心的一圈人,观点气味相投,细看又各有出入,甚至互相打架。

所以严格讲,“哥本哈根观点”是一锅味道相近的炖菜,不是一道标准菜。

那这锅炖菜的共同味道是什么?往下看。

哥本哈根圈子最扎眼的一面旗帜,就是反对“独立于观察者的客观现实”这个概念。

玻尔有句名言,大意是:我们称之为真实的一切,都是由那些不能被当作真实的东西组成的。

海森堡也说过:我们观察到的不是自然界本身,而是自然界面对我们的提问方式,展露出来的那一部分。

这两句话怎么消化?

在他们看来,“现实”这个词不能脱离观察来用。

你观察到了,好,我们可以谈这个结果是什么。

你没观察,还非要描述系统“其实”是什么样,那你描述的东西既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跟随口编的没有区别。

所以“没人看的时候,猫是死是活”这个问题,在哥本哈根看来不是难回答,而是问错了。

前提就不成立:不观察的时候,根本没有“猫的真实状态”这回事。

为了嘲讽这种提问,他们最爱讲一个车库里的龙的故事,源头是科普作家萨根。

一个人说:我车库里有一条会喷火的龙。

朋友说:带我看看。答:她是隐形的,看不见。

朋友说:那地上撒面粉,看脚印。答:她浮在空中,不落地。

朋友说:用温度计测她喷的火。答:那火没有温度。

朋友说:给她喷油漆,总能显形吧。答:她连形体都没有,漆挂不住。

绕到最后,这条龙存在,但没有任何办法观察到她,也不产生任何可测量的后果。

那问题来了:“存在”一条这样的龙,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哥本哈根的态度就是:没有区别。

一个原则上无法被任何观察捕捉的“现实”,没有资格被称为现实,讨论它纯属浪费时间。

在这个底色下,波函数的定位就非常清楚了。

它是、也只能是一个概率工具,告诉你做测量的时候,各个结果各有多大可能,仅此而已。它不是东西本身,它是你对东西的预期。

这就是典型的反实在论加认识论波函数。

那你可能要问:那“叠加态到底是什么”?

哥本哈根的回答是:这个问题不成立,或者说不重要。叠加态不是一种藏在暗处的物理样子,它只是波函数里的算法,用来算你将来会看到什么。

你真正该问的只有两个:我做测量时会看到什么?换一种测量方式,结果又会怎么变?

而测量这个动作,就是整个故事里最魔幻的环节。

测量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交代几个词,都不难。

哥本哈根有一条基本立场:波函数是对粒子状态的完备描述。

“完备”两个字是重点,意思是关于这个粒子,该知道的信息全在波函数里了,不存在什么还没被发现的隐藏零件,能给你额外的情报。

然后是可观测量。

你想知道的位置、动量、能量、自旋,这些能实际测出来的东西,叫可观测量。

每个可观测量对应一组特殊的波函数,叫本征态。你可以把本征态理解成这个测量的“标准答案项”:测量的结果只能落在这一组状态里,不会给出别的。

好,现在来看测量的全过程,分两步。

第一步,你决定测什么,就等于先选好了一组候选答案。

测位置,粒子就只能在一组位置本征态里挑归宿;测动量,就只能在一组动量本征态里挑。你选的测量方式,强行规定了答案的格式。

要知道,测量之前的波函数本来可以按任意方式叠加,它跟你这组本征态未必有什么关系。但测量一上来,别的叠加方式全部作废,只剩你选的这组候选。

第二步,波函数在这组本征态里随机跳到一个,跳过去之后,其他所有分量瞬间消失,粒子就待在这个本征态上,给出对应的确定数值。

这个跳变,就是坍缩。

随机到哪个分量,不是乱来的,它遵守玻恩规则:每个本征态被选中的概率,由波函数里对应分量的振幅平方决定。规则清清楚楚,但选哪个,没有任何更深的原因,就是随机。

有个比喻能帮你体会这个过程的怪:把波函数想成一颗立体的骰子。

没人看的时候,骰子按薛定谔方程在空中连续地转,每一时刻转到什么角度,算得明明白白。

测量的时候,你先选了一个观察角度,相当于规定自己只看这个角度上的投影;然后骰子“啪”地一下不再是立体的,变成了一个平面,随机亮出一个方向的面,其他方向上的立体结构全部蒸发。

一颗立体的骰子,被降维成了一个平面。

这里最值得说的,是量子力学里从此有了两套完全不同的演化规则。

一套叫U过程,就是没人测量时,波函数按薛定谔方程做幺正演化。连续、平滑、确定,给什么初始条件就出什么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另一套叫R过程,就是测量时的坍缩。瞬间、跳跃、随机,说翻脸就翻脸。

同一个理论,同一个波函数,平时一套规矩,测量时另一套规矩。这个“两张皮”的问题先记在心里,它后来成了哥本哈根最被人追着打的地方之一。

要理解哥本哈根诠释当年为什么让那么多人血压飙升,得先看看它出场之前,大家心里的世界长什么样。

从牛顿往后两三百年,科学家脑子里有一幅相当踏实的画面,机械宇宙观,三根柱子撑着。

第一根,客观实在。观察者之外有一个独立的世界,它什么样,跟谁看、怎么看、看不看,统统无关。月亮此刻的位置、形状、速度都是确定的,没人抬头它也挂在那儿。我们可以不知道它的状态,但状态存在,这是两码事。

第二根,因果。每个结果都有原因,每个原因都钉着一个确定的结果,没有凭空冒出来的事。

第三根,决定论。既然规律是确定的,那么只要知道此刻世界的全部状态,未来每一刻都能算出来。拉普拉斯设想过一个妖精,掌握了宇宙每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它就能看见整个未来,像看一本书。混沌系统我们算不准,那是算力问题,不是未来没定。

这三根柱子加上日常经验,看起来固若金汤。

然后哥本哈根诠释过来,一根一根地拆。

先说决定论。

玻恩规则下,测量结果是真随机,没有任何东西事先决定它。

上帝不但掷骰子,而且你想看面,它就掷出一个面;

你想看棱,它能给你掷出一条棱;

你想看角,它连角都能给你落地。

拉普拉斯之妖直接失业:它既拿不到确定的初始状态,R过程又让后面的演化根本算不死。

再说因果。

坍缩到哪个本征态,没有前因。同样的波函数、同样的测量,这次出这个结果,下次出那个,你找不到一个必然的链条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次”。

最后是实在论,这才是最狠的一刀。不观察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的物理状态在那儿。不是状态藏起来了,是“状态”这个东西在观察之前不成立。

有人会觉得荒谬到可笑:我一个渺小的人,动了个“想看一眼”的念头,整个宇宙就因此发生巨变?人类在宇宙里连一粒灰都算不上,何德何能?

玻尔的回答更刺激:你被实在论绑架了。不观察的时候,既然不存在“宇宙的真实状态”,那测量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谈不上“宇宙巨变”,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被改变。

不是世界根据你的观察方式换脸,而是世界的确定状态,在观察这个环节被创造出来。

你看,这已经不是物理理论的小修小补,这是把“现实”这个词的定义给换了。

也难怪一批量子力学的缔造者死活不肯接受,其中就包括爱因斯坦、薛定谔和德布罗意。有意思吧,这些人亲手把量子力学盖起来,然后坚决不肯在里面住。

爱因斯坦的反对,有两句名言,出名的程度还不一样。

第一句几乎人人会背:上帝不掷骰子。

这句话代表他的决定论立场。

他相信世界被一套自然规律严格支配,每个运动都被规律钉死。

这里的“上帝”不是宗教里的白胡子老头,爱因斯坦并不信那种神,它更像自然规律本身的代称,带着点斯宾诺莎那种泛神论的味道:规律至高无上,不讲情面,安排一切。

但很多人以为这就是爱因斯坦最大的心结,错了。他真正放不下的,是另一句没那么出名的话:当你不看月亮的时候,它还在吗?

实在论,才是他心里分量最重的那块石头,甚至超过决定论。

他的逻辑是:一个合格的物理理论,应该描述外面那个独立存在的世界。

如果理论只能告诉你测量时各有多大可能,还说不测量时状态不存在,那这个理论就是不完备的,它漏掉了什么。

1935年,他跟波多尔斯基、罗森合写了一篇论文,把这个攻击做成了一个具体的佯谬,就是EPR,用三个人的名字命名。

思路很精巧,借助的是纠缠。

准备一对纠缠粒子,分开,一个留在你手边,一个送到很远的地方,远到光都要跑一阵。你测手边这个的某个属性,结果是随机的,比如向上。奇妙的是,远处那个立刻就确定是向下,你一测一个准。

如果按哥本哈根的说法,粒子的属性在测量前不存在,那这就意味着:你这边随机一坍缩,远处那个粒子瞬间得到了消息,也跟着坍缩,不管隔多远。这种隔空联动比光速还快,跟相对论直接顶牛。

爱因斯坦说,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两个粒子的属性从分开那一刻就定好了,只是有一套隐藏的指令写在它们身上,我们没发现而已。所谓随机,还是信息缺失,跟手套一个路数。这套隐藏指令,就是隐变量。

薛定谔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薛定谔的猫就是同一年搞出来的。他的本意是:你们看看,按这套诠释往下推,会推出一只既死又活的猫,荒谬不荒谬?他想用这个装置把哥本哈根逼到墙角。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只猫太出圈,反而成了量子力学的招牌,天天被哥本哈根的科普挂在嘴边。薛定谔要是知道后来的事,估计不想养猫。

接下来就是玻尔和爱因斯坦长达几十年的相爱相杀。

这两人私交很好,学术上却势同水火,这种组合在科学史上都少见。

爱因斯坦思维又快又尖,几次攻击几乎把玻尔逼到哑口无言,但玻尔每次都能缓过来,想出办法接住。也正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里,哥本哈根这边被迫不断修补自己的漏洞。

那哥本哈根为什么最后还是赢了主流地位?

原因特别朴素:它自洽,而且跟实验对得上。

科学理论最终的裁判是实验,观点惊世骇俗不重要,只要数据站在它那边,信仰就得让路。

从上世纪四十年代起,它渐渐成了教科书里的“正统”,虽然这个“正统”水分不小。

爱因斯坦和玻尔吵到最后,看起来是个永远分不出胜负的哲学问题:你说有隐变量,我说没有,反正都算得出同样的结果,怎么判?

有个叫贝尔的物理学家,1964年拿出了一把真正的尺子:贝尔不等式。

他的思路是:如果粒子身上真有隐变量、结果事先写好,那么大量测量里,两个粒子表现出的相关性,再强也不能越过一条线。而量子力学预言,在特定的纠缠设置下,这条线可以被越过,而且越得明明白白。

这一下,“信谁”变成了“做实验”。

实验接力赛就此开始。

克劳泽最早做出检验,阿斯佩在1982年补上了关键漏洞,蔡林格团队又在更严格的条件下反复验证。到2015年,几个主要漏洞都被堵上,结论一致:不等式被违反,自然界站在量子力学这边。

2022年,这三位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奖词写的是纠缠光子实验、违反贝尔不等式、开创量子信息科学。

不过这里要说句公道话,免得你误会:贝尔实验否定的是“定域隐变量”,也就是那种既事先写好指令、又不超光速串通的模型。它没有、也不可能一纸判决结束所有诠释之争。量子力学的世界观大战,换了个战场继续打。

而且,赢了实验的哥本哈根,自己身上的毛病一点没少。

哥本哈根的槽点,集中在“二元对立”和“观察到底是什么”这两件事上,一个一个说。

第一个尴尬:什么叫“观察”?

这个词在哥本哈根体系里是核心中的核心,整个R过程都靠它触发。可它偏偏没有一个像样的定义。

观察必须是有意识的人来看吗?那猫算不算观察者?狗呢?如果意识这么特殊,物理课本里凭什么出现一个没法测量的“意识”开关?

如果仪器也算观察,那麻烦更大。

测量仪器不就是一堆原子吗?双缝本身也在跟粒子发生作用,粒子穿过缝隙时对缝有作用力,缝也“感受”到了粒子,凭什么双缝不算观察、不会让波函数坍缩,而你在旁边架一台探测器就算?

海森堡给过一个说法:观察是“瞬时、不可逆地记录结果”。

这个定义被不少人吐槽,因为它绕圈:什么能触发坍缩?不可逆的记录。什么叫记录成功?坍缩发生了呗。拿坍缩解释观察,再拿观察解释坍缩。

还有时间问题。

现实里的测量是一个连续过程,仪器反应、信号放大、数据读出,都要花时间。

如果坍缩是瞬间的,那它到底发生在这一连串动作的哪一刻?如果坍缩是渐进的,那“半坍缩”的波函数又是什么?

一个理论里最关键的概念,定义得这么稀里糊涂,怎么看都是硬伤。

第二个尴尬:量子和经典,凭什么是两个地盘

哥本哈根的画面里,世界被劈成两半。

微观的量子系统,叠加、干涉、随机,按薛定谔方程来;宏观的经典世界,确定、稳定、可预测,按牛顿来。

可是宏观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微观粒子拼出来的?你手里的仪器、你本人、那只猫,拆开了全是电子和原子。凭什么零件讲量子,攒成整机就改讲经典,还换了一套法律?

再加上前面说的U、R两套演化规则,一个连续一个跳变,一个确定一个随机,这种两张皮的结构,源头到底在哪?

玻尔手里有两张牌,第一张叫互补原理。

他说,微观系统有两类互不相容、但又互相补充的性质,不能同时露面,合在一起才完整。

波粒二象性就是头号例子:你看干涉,它显波动性;你测位置,它显粒子性。粒子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但两套性质它都有。

类似的互补对还能列一长串:路径信息和干涉条纹、位置和动量、幺正演化和坍缩、量子和经典……

问题是,这个“原理”更像一段总结陈词,不像科学原理。

它不定量、不严谨,只陈述了“有这么个二元对立”,不解释为什么会有,也不告诉你界限划在哪。粒子什么时候演波、什么时候演粒子?不知道。

理论里凭空加这么一个假设,说服力是要打折的。

第二张牌叫对应原理。

玻尔说,系统尺度越来越大、质量越来越高时,量子力学的结论会逐渐贴近经典理论,所以宏观世界看不到量子怪事,很自然。

不确定度在大质量物体上小到可以忽略,物质波波长在宏观物体上短到没法察觉,听起来天衣无缝,大多数教科书也是这么写的。

但漏洞藏在细节里。

首先,薛定谔的猫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装置明明能把微观的叠加一路放大到宏观,对应原理在哪个环节失效了?

其次,这种“对应”其实是量子统计平均跟经典确定结果对得上,不是量子态本身变成了经典态。换句话说,量子怪事在宏观上是看起来消失了,不是真没了。

还有个更技术的麻烦:量子力学是线性的,线性方程再怎么堆也堆不出经典意义上的混沌,而经典世界里混沌到处都是。后来的研究表明,没有退相干理论帮忙,对应原理在这种地方根本撑不住。

海森堡承认量子和经典之间有一条分界线,后来叫海森堡边界。

线这边是经典的仪器和我们,那边是量子的系统和波函数。

可这条线到底在哪?他的原话意思是:线怎么划,取决于你研究什么问题,而且这个划法有完全的自由度,物理过程里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不连续。

翻译成人话就是:有这条线,但我说不准在哪,你看着办。

这就很让人上火。

你宣称存在一条根本界线,又交代不了位置,那它跟一条想象出来的线有什么区别?

而实验这边,一直在往“根本没有这条线”的方向使劲。

1999年,由60个碳原子组成的富勒烯分子被观察到干涉。

后来双缝实验做到了由810个原子组成的分子,照样有量子行为。

2019年,将近2000个原子组成的大分子被放进叠加态,还完成了干涉。

厘米尺度的超导器件里,叠加和干涉也是常规操作。

量子现象被一路推到越来越大的尺度,那条“过了就经典”的线,始终没找到,反而越来越像不存在。

物理学家祖里克画过一张很有名的漫画,专门讽刺这件事,标题大意是“分开的地盘”。

画面是一条尺度轴,从一个原子到10的23次方个原子,中间一条分界线。

左边量子区,树上挂着一只既死又活的猫,牌子写着“量子法案:请尽情干涉”,薛定谔方程签发;右边经典区,牌子写着“经典律法:禁止干涉”,牛顿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签发。

分界线上玻尔亲自站岗,界碑上写着:没有放大器,禁止通行。

一张图,把哥本哈根那套不和谐的二元划分全画进去了。

连温伯格这种级别的物理学家都公开嫌弃。

他的大意是:哥本哈根诠释把观察者和测量行为当成经典的东西来处理,这肯定不对,物理学家和他们的仪器,凭什么不受那套支配宇宙万物的量子规则管?

你看,哥本哈根虽然在跟实在论的正面战场上赢了,但“观察”定义不清、量子经典二元、U和R两张皮,这几个槽点几十年都没洗白。

最早坐下来认真跟这堆麻烦死磕的,是冯诺依曼。

然后他发现,自己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盒子。

1932年,冯诺依曼写了《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第一次把测量这件事用最严谨的数学拆开分析。

他的推理链条是这样的:粒子是量子的,测量仪器呢?仪器也是原子做的,所以它也是量子的。那么粒子和仪器碰到一起,按薛定谔方程,结果不是“仪器读出一个确定数”,而是“粒子加仪器”共同进入一个更大的叠加态。

那再拿第二台仪器去测第一台仪器呢?第二台还是量子的,于是三台一起叠加。

这个链条可以无限往后推:仪器测仪器、仪器测仪器的仪器……每加一环,叠加的队伍就壮大一圈,永远等不到一个确定的结果。这就是著名的测量链问题,或者说无限递归。

数学上严丝合缝,结论却让人头皮发麻:总得有个地方,把这条链收住。

第一条路:让意识来收尾

冯诺依曼的朋友维格纳,把这个问题往前推了一步,提出一个思想实验,后来叫“维格纳的朋友”。

让一个朋友待在实验室里做测量,维格纳本人在门外。

朋友已经看到了确定结果,可在门外的维格纳看来,“朋友加粒子”按方程还处在叠加。

那结果到底什么时候定的?

维格纳后来的答案是:意识。链条上的一环一环都是物质,物质按量子规则只会叠加,唯一特殊的东西是意识。当第一个有意识的观察者意识到结果,波函数坍缩,整条链一锤定音。

这个说法把意识抬到了物理过程里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争议从来没停过。有意思的是,维格纳自己后来也动摇了,觉得这条路未必对。

第二条路:退相干,环境替你做了“测量”

这条路是后来最扎实的进展之一。

关键点在于:现实世界里没有真正孤立的系统。任何物体都泡在环境里,周围的空气分子、光子不停地撞它、跟它发生作用。这些碰撞,效果上等于环境在一刻不停地“测量”这个物体。

叠加态各分量之间的相位信息,就这样迅速泄漏到环境里,跟无数环境粒子纠缠在一起,再也收不回来。这个过程叫退相干,退出的就是让干涉得以发生的“相干性”。

对宏观物体来说,退相干快到离谱,可能短到无法想象,所以你永远没机会看到一只猫的叠加,不是叠加不存在,是它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环境冲散了。箱子里的猫,在你开箱之前,环境早就替你“看”过无数遍,状态已经确定。

但退相干不是万能句号,它解释的是“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叠加”,没解释“为什么最后是这个结果而不是那个”。坍缩的随机性,它没消掉。

第三条路:多世界,谁也别坍缩

多世界诠释的脾气最干脆:根本没有坍缩这回事。

测量发生时,波函数的所有分量都继续存在,一个都不少,只是世界顺着每个分量各自分叉。你看到活猫,不是死猫分量消失了,是你和死猫所在的那个分支从此各走各的,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你,看到的是死猫。

这套逻辑推下去,你的每个选择都在分叉。左转的你、右转的你、直行的你,全都真实,只是互不通话。听着最疯狂,好处是它不用在方程之外额外加任何坍缩规则,理论反而最干净。

第四条路:量贝,波函数是你的私人手册

量子贝叶斯主义,简称QBism,把认识论这条路走到了头。

它说,波函数从来不是客观东西,它是一个行动主体的个人信念手册,里面写的全是主观概率:我对未来测量结果各有多大把握。新的测量结果一来,你就按贝叶斯的方式更新自己的信念,小本本改一页,仅此而已。

这么处理,坍缩一点都不神秘,它就是普通的“拿到新信息,更新预期”,跟你看到天气预报后调整出门带不带伞是同类动作。世界本身没有发生任何跳变,跳变的是你的判断。

还有个定理,让认识论这条路也不好走

2012年,三位物理学家普西、巴雷特、鲁道夫证明了一个定理,取首字母叫PBR定理。

大意是:在几个看起来很合理的假设下,如果波函数仅仅是关于底层真实状态的信息,那么这种模型给出的预言,会跟量子力学的预言直接冲突。

换句话说,“波函数只是小本本”这个想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它要付出代价。当然,定理依赖的假设本身也有人质疑,争论没有结束,但它实实在在地把问题往前推了一大步。

兜了这么大一圈你会发现,没有一条路是白给的。也难怪费曼那种级别的人物会留下那个意思:要是你觉得自己彻底搞懂了量子力学,那恰恰说明你还没入门。

统计学家杰恩斯说过一句刻薄又精准的话,大意是:量子力学是一锅古怪的大杂烩,一部分是自然的现实,一部分是人类对自然不完整的信息,被玻尔和海森堡搅在一起摊成了一张蛋饼,没人知道怎么把这张饼重新摊开、把两样东西分出来。

这篇文章从头到尾,其实就是在看这张饼。

你说它失败了吗?完全没有。

诠释层面吵成一锅粥,工程层面一天都没耽误事。

半导体、芯片、激光、核磁共振,再到今天的量子通信、量子计算,全建立在这套“没人说得清是什么”的方程上。算得准、用得上,这是硬得不能再硬的底气。

但,这就是科学。它不要求你先理解世界的“本质”再动手,它允许你先有一套好用的规则,然后一边用一边追问。追问不动的地方,老老实实承认不知道,而不是编一个听起来舒服的答案糊弄自己。

可证伪、可验证,意味着问题永远开放,也意味着它永远留着一扇让后来者推门的缝。

所以,回到开头那盏灯。

你出门以后,灯开着吗?在经典世界,答案毫无悬念:开着或者关着,早就定了,只是你不知道。你的不知道,是你自己的事。

但要是有人拿同样的问题问一个电子:没人看它的时候,它到底在哪、自旋朝哪、是波还是粒子?

这时候你就得小心了。

因为你下意识想说的那句“它肯定有个确定状态,只是我们不知道”,正是一百年来最聪明的一群人反复掰扯、至今没有定论的地方。

有人说状态在测量前不存在,有人说所有结果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有人说那只是你个人的信念,还有人拿出定理证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唯一确定的是:实验数据从不撒谎,而人类的直觉,在这个尺度上不好使了。

至于你不在的时候,东西到底在干嘛,

答案可能是:它们在等一个更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