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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抓捕间谍,周兆成:跨境间谍行为,民事、行政、刑事边界在哪

很多人简单认为,只要收集他国军工、军事相关信息,就一律属于间谍犯罪;也有人觉得,公民国籍所属国可以随意把境外涉嫌间谍的本国公民引渡回国审判,忽略了跨境案件当中属地管辖、领事权利的国际法规则。这样的认知,和反间谍法律体系、涉外刑事管辖、引渡国际规则并不相符。结合伊朗革命卫队逮捕涉嫌泄露无人机、导弹军工情报嫌疑人这一新闻事件,我们要厘清几个核心法律疑问:外籍人员在他国从事情报活动,属地管辖和国籍管辖哪一个具备优先效力?单纯搜集公开资料和法律意义上的间谍刺探情报,如何进行法律区分?嫌疑人被抓捕之后,领事探视权应当如何依法保障?

大家好,我是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

当地时间11月1日,伊朗革命卫队情报机构对外公布,逮捕一名涉嫌间谍活动的人员,该嫌疑人被指控向敌对势力泄露伊朗中央省无人机与导弹部件生产中心的关键运作情报。军工设施、导弹无人机生产基地属于一国核心国家安全涉密领域,此类间谍抓捕事件,也把跨境间谍行为的法律争议摆在公众面前。跨境间谍不同于普通刑事案件,会同时涉及本国国内刑法、反间谍立法,以及国际法管辖原则、领事公约、引渡合作等多重规则,民事责任、行政处置、刑事追责三者边界不能混淆。

首先我们要分清,针对间谍行为,民事、行政、刑事三层法律后果的边界。

间谍类案件核心以刑事追责为主,但并非所有和情报相关行为都直接构成刑事犯罪。

从责任层级来看,刑事处罚是最为严厉的后果,如果查实实施窃取、刺探、收买涉密军工情报,接受境外间谍组织任务,就构成间谍相关刑事犯罪,可以依法采取拘留逮捕、起诉审判,判处监禁乃至重刑。

行政处置则多用于情节相对较轻,尚不构成刑事犯罪的情形,例如境外人员违规接触敏感场所,搜集敏感信息但尚未造成严重危害后果,可以采取驱逐出境、限期离境、禁止入境等行政惩戒措施。而民事责任在间谍案件当中适用空间十分有限,间谍行为本身属于公法打击范畴,一般不会产生普通民事赔偿;只有当间谍行为造成明确的财产损失,受害方才可以在刑事诉讼中提起附带赔偿。绝大多数跨境间谍事件,主要集中在行政驱逐与刑事追责两大处置路径。

顺着案例,第一个关键国际法问题:外籍人员在他国领土从事情报间谍活动,属地管辖优先还是国籍管辖优先?国际法有两项基础管辖原则,属地管辖,就是一国对于发生在本国领土之内的全部行为,享有司法管辖权力;国籍管辖,是国家有权管辖拥有本国国籍的公民,无论该公民身处世界哪个国家。

当一名外籍人士进入伊朗境内,在伊朗领土内实施刺探军工情报的间谍行为,属地管辖具备优先效力。伊朗作为行为发生地,有权直接在本国境内开展侦查、抓捕、起诉、审判,不会因为嫌疑人拥有其他国家国籍就丧失管辖权。嫌疑人国籍所属国,虽然可以依据国籍管辖主张对该国民追究法律责任,但是不能直接到他国领土实施抓捕,想要拿回嫌疑人,只能走引渡外交渠道。现实当中,如果两国之间没有签署引渡条约,引渡请求就很难落地。部分案件还会出现国籍冲突,比如嫌疑人属于双重国籍,部分国家不承认双重国籍,会直接按照境内实际居住国籍进行处理,进一步增加管辖争议的复杂程度。

第二个很容易混淆的法律难点:单纯收集公开信息和间谍刺探情报,法律上怎么区分?很多网友会产生疑惑,新闻报道、网络公开资料都可以查到军工相关内容,怎么判断是正常信息搜集,还是违法间谍活动?二者核心区别不在于信息本身是否网上可查,重点要看行为方式、委托背景、信息用途。

普通人通过公开新闻、官方公开报告、公开发布的论文、对外开放参观获得信息,属于正常信息获取,法律不予禁止。间谍刺探情报,则存在几个典型特征:接受境外情报机构、间谍组织的任务、资助或者指使;通过偷拍、窃密、收买内部人员、潜入限制区域等非法手段,去获取不对外公开的内部资料;把搜集到的信息定向交付给境外敌对情报机构,用于危害他国国家安全。哪怕部分信息碎片来自公开渠道,但行为人受间谍组织指派,大量搜集、拼接碎片化公开信息,还原出完整的涉密军工情报,同样可以被认定间谍相关行为。简单来讲,信息公开不等于可以受敌对情报机关指使,系统性加工拼凑敏感情报,行为背后的任务来源与目的,才是司法认定的关键标尺。

第三个现实议题,嫌疑人被抓捕之后,被抓捕人员的领事探视权如何保障?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当一国境内抓捕扣押外国公民,原则上应当及时通知该公民国籍国的领事机构,领事官员有权对被羁押本国公民开展领事探视,会见当事人,提供人道主义协助,确认嫌疑人待遇是否公正合法。

但是这项权利也不是绝对不受限制。部分国家会以涉及重大国家安全、反间谍案件为由,对领事探视做出时间、范围上的约束,实践中经常产生国际争议。要明确,领事探视权不等于干预案件司法审判,领事官员不能代替当地律师参与庭审,不能直接要求释放嫌疑人,更多是保障人道主义待遇,监督羁押过程,为当事人联系本国法律援助。如果涉案人员享有外交特权豁免,则适用另一套规则,一般不会接受当地司法审判。

结合伊朗本次抓捕间谍的事件我们可以看到,跨境间谍案件交织主权、情报博弈、国际法规则。属地管辖优先是国际通行准则,发生在哪国领土,该国就拥有首要办案权;正常公开信息调研和受境外机构指使刺探情报,法律上存在清晰界限;领事探视是嫌疑人重要人道主义权利,但不能干涉所在国独立司法。

同时我们也可以反观国内,我国《反间谍法》同样明确,不管境内人员还是境外来华人员,实施窃取刺探国家秘密、接受间谍任务等行为,都会面临行政驱逐乃至刑事追究,提醒大家区分普通信息调研和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行为,切勿被境外势力利用,沦为情报工具。

国家安全无小事,跨境间谍案件,表面看是抓捕个人,背后却是国家主权与国家安全的博弈。无论是侦查抓捕、司法审判,还是领事沟通、引渡协作,都需要严格恪守国内法律与国际条约规则,划清刑事、行政处置边界,既维护国家安全利益,也保障当事人法定程序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