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药不贵,药铺里论两称,一副下来十几块钱,常被人拿去当"祛湿的配角"。可我在门诊上用它,多是冲着"越活越没劲"这件事去的。它就是茯苓。
门诊案例老温,五十三岁,在一家物流园开叉车,一天坐在车上十几个钟头,中午一顿盒饭对付,晚上收工跟人喝两杯,白酒一天三四两。进门时脸色发暗,眼底下挂着一圈青,坐下就说:原大夫,我这两年身上那股劲一点一点没了。
细问下去,是几件事摞在一起:下午三点一过就撑不住,坐着想打盹,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就不想动;腰空,站久了得扶着叉车缓一下;夜里起两回,觉浅,醒了难睡回去;手脚常年不温,冬天更明显;早上那股动静越来越淡,两口子也慢慢生分了;小便量少,早上眼皮发肿,到了下午小腿也发胀。
这几年他也没少折腾。补肾的、壮阳的买了一茬又一茬,吃下去头几天精神,停了就退回去,越吃越上火,嘴里发苦、胃里发顶。
我看他舌头:舌体胖,边上一圈齿痕,舌面水滑;苔白腻,铺在中后部,看着发润。搭脉:沉细,两尺按到骨上都不太应手,右关也软。
舌、脉、症一对,辨的是脾肾两虚、水湿内停。他不是火不够,是底下那口"抽水"的力气不够,水停在身上,阳气又送不到四末,所以又沉又乏又凉。
这个证还得掰开说。他没有舌红少苔、口干烦热、夜里盗汗,不是阴虚火旺;没有小便黄赤、尿道灼热、苔黄厚腻,不是湿热壅着;就是脾运不动、肾气不固,水湿停在里,阳气到不了外。这种情况光补没用——路是湿堵的,补进去的东西化不开,全堆在中焦,越补越胀。
方子怎么走给他开的是苓桂术甘汤打底:茯苓、桂枝、炒白术、炙甘草。这四味是张仲景的老搭法,温阳化饮、健脾渗水。
再用上三味补位:党参、淫羊藿、益智仁。
茯苓淡渗利湿,把停在中焦和下焦的水一层层渗出去,让路先松;桂枝温通经脉、助阳化气,把底下那团暖劲提起来,水才化得动;炒白术健脾燥湿,脾有力气运化,水才有出处;炙甘草调和,也护着脾胃。
党参补中气,把托底的力气补上,不至于利得太狠伤了正;淫羊藿温肾助阳,性温而不燥,续火而不是烧火;益智仁暖肾固涩,管夜里起得多、尿后余沥。
这几味合起来就是一句话:先利湿开路,再温阳化气,最后补气固住。湿不去,补什么都堵;阳不温,水永远化不动;气不补,利完人就空。
复诊效果头十四剂吃完
他来复诊,说白天那股乏劲轻了些,下午不用靠浓茶硬撑;夜里从两三趟减到一两趟;早上眼皮不肿了,小腿发胀也松了。小便次数没大变,人却觉得轻快。我说水刚动,路刚松,底下的火还没跟上,急不得。
调方:桂枝减量,淫羊藿、益智仁加量,前药不动。
第二十八天
腰空得没那么厉害,站久了也不用扶;手脚比之前温,冬天穿袜子能顶到下午;早上那股动静一周有三四回,虽还弱,但比之前强。他说心里那片慌也散了些。
我说有动静和有力气是两码事,火续上了,柴还没架够。
第三十五天起
加巴戟天,益智仁不动,继续走。
第四十二天
夜里基本不起或只起一次,睡得实;白天手脚是温的,下午不打盹;早上那股劲稳了,一周四五回,人也敢拿正眼看事。舌体不那么胖了,齿痕浅了,舌面那层水滑退了,苔转薄白,脉从沉细转和缓,两尺按下去能站住。
调方:停淫羊藿,茯苓、炒白术、党参、炙甘草留下,加炒山药收尾,改隔日一服,再守一个月。交代三句:酒能少就少;坐一小时起来走两步;晚上十一点前躺下,别熬。
为什么不能一上来就补
水湿还停着就补,等于往泡着的墙里填砖,砖填进去就沉;底下那道关没守住就温,温起来的热散得快,人当天精神,第二天更乏。先利、再温、后补,这个次序反了,药再贵也白搭。
最后说一句这味药不稀奇,一副十几块钱,谁都用得起。稀奇的不是它有多猛,是它管的是"把路让开"这件事——路让开了,阳气送得到手脚,人也才有那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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