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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K
提起如今风头最劲的富家子弟,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多半还是王思聪。
这位爷随便发条微博能上热搜,吃顿路边摊能被围观,谈个恋爱更是全网直播。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个几十年,北京城里头还蹲着另一位姓王的少爷,论家底、论排场、论“玩”的段位,老王家的这位前辈甩出小王不知道多少条街。
老辈人提起他,都得竖个大拇指,尊一声“京城第一大玩家”。一千个王思聪捆一块儿,论起“玩”这门学问,怕是连他半个衣角都摸不着。这人,叫王世襄。
投胎是个技术活
王世襄这投胎的功夫,搁现在叫“开局满级神装”。他1914年落地在北京芳嘉园,祖上从明代就开始当官,一路绵延到清朝不带断档的。
高祖王庆云,那是《清史稿》里正儿八经立传的人物,干过四川总督、两广总督,最后坐到工部尚书的位子。
伯祖王仁堪更狠,光绪三年的状元郎,梁启超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老师。他爹王继曾,早年留法,给张之洞当过秘书,后来在北洋政府里做到了国务院秘书长。
这还没完。他娘金章,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留英五年,画鱼藻是一绝。
大舅金北楼,民国北方画坛的扛把子,创办了中国画学研究会;二舅、四舅全是竹刻界的大师。搁今天的话说,王世襄一出生,手里攥着的就是文艺界、政界、学术界的顶级人脉卡。
可偏偏这么个书香门第里,养出了个“不务正业”的主儿。
“王家二少爷”的荒唐事
王世襄小时候有个外号,叫“王家二少爷”。
这称呼听着体面,实际上跟“纨绔”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他六七岁就得了猩红热,差点没挺过来,病好之后家里对他更是百依百顺。
结果这小子书不好好念,整天琢磨的全是些“旁门左道”。十来岁就养狗、玩葫芦、养鸣虫,在北京城的顽主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他看上一只白鹰,鹰中绝品,人家开价一百块大洋。
那年头一袋洋面粉才两块五,一百块钱够普通人家吃用大半年的。王世襄二话不说,头一回张口跟人借钱,把鹰抱回了家。
后来上了燕京大学,他依旧是我行我素。
臂上架着大鹰去上课,怀里揣着蝈蝈进教室,有一回正赶上邓之诚先生讲中国历史,讲到兴头上,课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嘟嘟嘟”的蝈蝈叫,学生们哄堂大笑,老先生气得把他轰了出去。
他晚年自己写东西,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实在:“我自幼及壮,从小学到大学,始终是玩物丧志,业荒于嬉。”
这话搁别人身上,可能就真废了。但王世襄有个特点,他玩什么,就往死里钻。
从“丧志”到“立志”
1939年,王世襄的母亲去世了。这件事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光顾着玩了,愧对父母的栽培。
从那以后,他开始收心念书,啃起了中国古代画论。
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写出了一部七十万字的《中国画论研究》,拿到了燕京大学的硕士学位。
这还不算完。抗战胜利后,他进了国民政府教育部清理战时文物损失委员会,专门负责追回被日本人抢走的文物。
那几年他跑前跑后,累计追回、征购的文物有两千多件。
1946年底,他还作为中国驻日代表团的专员去了日本,把被劫走的中央图书馆善本图书一百零六箱,从横滨一路押运回了上海。
一个当年被教授说成“未知数”的顽主,摇身一变成了国宝的守护者。
启功先生后来评价他,说王世襄的“玩物”其实是“研物”,他不但没丧志,反而立了志。
家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王世襄这辈子最出名的事,除了“玩”,就是收藏明式家具。上世纪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他骑着自行车满北京城转悠,车后头绑着个大架子,看见合意的老家具就往回扛。
那时候明式家具在老百姓眼里就是破木头,没人当回事。王世襄东家收一件,西家淘一件,日积月累,家里堆得满满当当。
高条案底下塞八仙桌,八仙桌底下压矮几,花梨木的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紫檀雕花的榻上堆着被褥,那就是他睡觉的床。
到最后家里实在没地方了,他干脆睡进了一个大立柜里。朋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柜人”,一是谐音“贵人”,二是他真把自己当家具塞进柜子里了。
他夫人袁荃猷也跟着受罪。家里到处是木头家伙,走路都得侧着身。
可袁荃猷从来没怨言,王世襄写《明式家具研究》的时候,书里几百幅线图全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大夏天画到半夜,汗珠子滴在纸上。
攒了一辈子的宝贝,最后全散了
王世襄有一个原则,收藏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研究。
他常说一句话:“人生价值不在据有事物,而在观察赏析,有所发现,使之上升成为知识。”
到了晚年,他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想不通的决定:把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全散了。
2003年,他委托嘉德拍卖,把夫妇俩的藏品全部拍出,一件不留。
那些他花了几十年心血、骑着自行车一件件淘回来的明式家具、漆器、竹刻,全部换了主人。
他身边就留了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提筐,那是他和夫人买菜用了好多年的旧物。
他缺钱吗?不缺。他是觉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社会的,自己替大家保管了几十年,时候到了,该还回去了。
2003年还有一件事。荷兰的克劳斯亲王奖把最高荣誉奖颁给了他,奖金十万欧元。
这是该奖项第一次颁给中国人,表彰的是他“对中国工艺的专业与创新性的研究”。
荷兰王子专程飞到北京给他颁奖,那年他八十九岁。
他带走了什么
2009年11月28日,王世襄在北京去世,九十五岁。
他走之后,有人感叹:二十一世纪可能还会出一个钱钟书,但王世襄是再也出不了了。
这话不夸张。王世襄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
他是旧时代官宦世家的最后一代公子,身上带着那个阶层特有的闲散和讲究;他又赶上了新时代的学术转型,把“玩”硬生生玩成了一门学问。
他写《明式家具珍赏》,在这之前明式家具的研究基本是外国人在做,他这本书出来之后,直接成了这个领域的里程碑。
他写《北京鸽哨》《蟋蟀谱集成》《说葫芦》,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民间玩意儿,一样样地整理、考证、记录下来。
马未都说过一段话,大意是王世襄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出身上层社会,却偏偏对底层社会的乐子感兴趣,而且不是浅尝辄止,是深入进去,把它当学问做。
如今这个时代,富二代官二代不少,玩跑车的、玩收藏的、玩投资的,各有各的排场。
但像王世襄这样,把“玩”玩成了学问,玩出了文化,玩到最后把一切都散尽的人,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了。
王思聪的微博粉丝几千万,但王世襄留下的那些书,再过一百年还会有人翻。
官方信源:
中国新闻网:《马未都忆王世襄:学问源于乐趣,藏宝最终散尽》
http://www.chinanews.com.cn/cul/news/2009/12-02/1994998.shtml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王世襄逝世》
http://old.counsellor.gov.cn/sgyw/2009-11-29/14841.shtml中国作家网:《对话王世襄:“我爱文化爱到了极点”》
https://www.chinawriter.com.cn/n1/2016/1129/c405057-289108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