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双11大促悄然落幕,如果抛开电商平台那些按部就班的机械弹窗,很多人甚至都忘了这个曾经的全民狂欢节来过。回顾过往,消费者总会提前一个月精打细算、守在零点只为清空购物车,那份纯粹的购物冲动曾是商业世界最强劲的引擎。
然而,走到2026年的今天,伴随着各大平台全年的“百亿补贴”和无缝衔接的直播矩阵,“全网最低价”的稀缺性早已荡然无存。人们的购物习惯正经历一场深刻重塑,大众全面抛弃了盲目的跟风囤货,坚决拥抱“如非必要,勿增实体”的绝对清醒。
不仅消费者变得冷淡,商家的算盘也打得更加精明。当流量成本高昂到彻底吞噬利润,追求虚假繁荣的“爆单”已毫无意义,算好每一笔转化率、维持健康现金流成为商业存活的底线。这场走过18年的消费盛宴,终于交出了一份史上最冷的成绩单。
电商行业过去赖以生存的流量神话触碰天花板,全民熬夜抢购的狂欢岁月正式宣告终结。跨过十一月十二日零点,各电商平台的二零二三年双十一迎来了收官时刻。零点刚过,淘天、京东两大传统电商巨头迅速发布了今年的战报。
两家平台都提到今年双十一成交额创新高,但暂时没有对外公布总的 GMV 数据。拼多多则一如既往地主张天天双十一。抖音的双十一,抖音商城 GMV 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九。快手发布消息,销电家居行业 GMV 在双十一期间实现高速增长。
而蛰伏多年的小红书,终于迎来了自己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双十一。第一财经也借着这个契机展开了对消费者的调查,想要更立体地还原本届双十一里,各方参与者的真实感受。这份问卷通过第一财经微信号、网站、微博等多个渠道发放,一共回收了七百六十八份有效问卷。
填写问卷的受访者,年龄段主要集中在十八至四十岁。男性占比百分之三十五点八一,女性占比百分之六十四点一九。月收入以六千元作为分界,两边人数各占百分之五十。调查发现,消费者清楚双十一存在低价,但大家对价格吸引力的评判并不统一,消费行为整体变得更加理性。
多家电商平台都打出了全网最低价的宣传口号。百分之四十一点六七的受访者认为,各个平台的优惠力度没有太大区别。百分之二十七点六的受访者认可,今年促销力度很大,商品比以往都便宜。还有百分之二十四点八七的受访者觉得力度一般,商品只是比平时便宜一些。
从数据来看,过半数消费者都认可双十一商品低价这个事实。尽管昔日的数据仍被用来极力粉饰繁荣,但当时很多人认为下沉市场还能接盘,可现实是,熬夜抢购的意愿早在各线城市同步瓦解。
即便如此,仍有百分之八点九八的人明确表示,自己对双十一的大促时间没有感觉,不会参与购买。在设置双十一预算相关问题时,问卷新增了今年不准备线上消费的选项。统计结果显示,百分之十二点三七的受访者从一开始就计划开销为零。
大部分人的购物预算落在一千元以下,大约百分之二十八点六的受访者计划购物支出在一千元以上。从吸引新增消费者的潜力来看,双十一依旧存在一定的增长空间。
今年有百分之十点四的受访者是第一次参与双十一。参与过二至五次双十一和六至十次双十一的人群比例比较接近,分别是百分之三十七点七四和百分之三十三点七三。参与十次以上双十一的受访者占百分之十八点一三。这组数据能够说明,双十一对于线上消费的拉动能力依旧存在。
在打算趁着双十一购物的受访者当中,选择线上购物的人数占比百分之六十六点四二,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选择线下消费的人占百分之十一点一四。值得留意的是,认为线上线下购物体验差不多的受访者占比百分之十七点六八,排在第二位。
这也代表双十一对于线下消费的拉动效果有所回升。双十一当天,记者走访了上海线下多家购物中心,发现商场客流量远比平时周末要多。商场推出的双十一红包活动、线下抽奖活动数量明显增多。
在上海中环百联商场,线下抽奖活动需要在线上直播间点赞参与。类似的促销形式,清晰体现出线上和线下进一步融合的趋势。不少品牌在线下门店参与双十一活动的力度也在持续加大。
此前,波司登集团高级副总裁兼波司登品牌事业部总经理芮劲松在接受采访时提到,波司登目前线下销售占比在百分之七十左右,线上销售占比大约百分之三十。就算是双十一促销期间,品牌也坚持线上线下同款同价的原则。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线下商场的跟进一度让人看到希望,但这种多渠道的拉锯掩盖不住时代结束了的衰退本质。调查结果显示,百分之五十三点三四的受访者明确表示,自己的消费没有从货架电商转移到直播电商。还有百分之十六点二的受访者认为,自己在两类渠道的消费比例差不多。
有消费者向第一财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首先,低价福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到,如果最后没能以最低价入手商品,投入的时间成本就显得得不偿失。其次,完整看完一场直播十分消耗时间与精力。相比于小额的优惠差价,他更在意自己的情绪感受,不想为此耗费过多精力。
大部分受访者表示,当自己有明确想要购买的商品时,会优先选择淘宝、京东这类货架式电商平台。他们会在不同店铺之间比价,同时参考店铺口碑、售后保障,再确定最终在哪一家下单。
大家在抖音、快手这类直播电商平台下单,大多是刷到平台大数据推送的商品直播时,被主播口中的全网低价、限时优惠吸引,产生冲动消费。
抖音公开的数据显示,抖音商城 GMV 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一十九,消费人数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一十一,直播间累计直播时长达到五千八百二十七万小时。快手的数据显示,今年快手双十一期间,女装品牌自播 GMV 相比去年同期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五。
跨境行业在快手双十一的表现同样亮眼,平台跨境成交 GMV 创下历史新高。跨境品牌自播成交 GMV 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零六,海外达人分销跨境商品 GMV 同比增长百分之八十八,跨境保健品成交 GMV 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十六。
当冲动消费的潮水彻底退去,原本火热的平台也只能面临一份逐渐失去灵魂的最冷成绩单。在消费意愿层面,选择理性消费、只购买必需品的受访者占比百分之五十七点六五,排在第一位。抓住所有促销机会、持续下单购物的消费者占百分之二十点五一。
还有百分之十四点五六的受访者承认,自己会不小心冲动消费,买到一些原本不需要的商品。这也说明促销手段依旧能够发挥作用。选择省钱优先、直接不消费的消费者占比偏低,只有百分之六点九八。
这道题目设置为多选,统计结果排序可以看出,百分之七十四点五九的受访者会根据自身需求,直接把商品加入购物车。百分之二十六点一五的受访者会通过观看直播下单。百分之十四点一二的受访者会被 KOL 推荐种草之后进行购买。
还有一部分受访者,会选择购买购物车里提前加好的双十一商品、蹲别人分享的优惠价、提前做好攻略下单,或是听从身边朋友的推荐完成购买。今年双十一网购一至五件商品的人最多,占比百分之四十七点五五。还有百分之二十六点一五的受访者购买了六至十件商品。
消费者下单的时间分布相对均衡,预售期、开门红阶段、双十一当天,以及不固定时间、想到就买的人群占比差距不大。再来看看受访者主要选择的消费平台。数据显示,大家的消费主战场集中在京东、淘天和拼多多三大平台。
京东以百分之五十八点九九的占比排在第一位,淘天占百分之三十一点九五,排名第二,拼多多占百分之四点零一,排在第三。抖音占比百分之二点五三。主打买手模式的小红书,在消费者心中还没有形成主流购物平台的认知,只有百分之零点三的受访者把它作为主要消费平台。
从消费者购买意愿较高的品类来看,双十一期间,服装类、生活用品、食品类、鞋包类、化妆品排在前五名。日用品、食品类的消费预算大多集中在一百五十一至五百元这个区间。
消费者对于奢侈品、手机、电脑等三 C 产品、旅游文娱品类的消费预算比较保守。百分之六十九点二四的受访者表示不会购买奢侈品,百分之四十七点七的受访者不打算买三 C 产品,百分之四十九点九三的受访者没有旅游文娱消费计划。
愿意在双十一入手这些品类商品的人群里,首要购买原因是自身刚好有购物需求,认为折扣力度大、价格实惠是排在第二位的考量因素。京东方面介绍,双十一期间三 C 数码领域,趋势新品和趋势款商品更受消费者欢迎。
其中 iPhone 十五现货供应充足,带动苹果品牌全程成交额再度突破百亿。折叠屏手机成交量相比去年同期增长超三倍。当原本坚挺的高溢价预算被无情砍掉,那个靠制造焦虑催产销量的旧模式轰然倒塌,这也彻底印证了最冷成绩单绝非空穴来风。
从购物体验评价来看,参与调查的消费者给出的反馈里,今年双十一大促物流速度更快、商品价格更便宜、购物体验不如往年这三项排在前面。
数据同样能够证明特定促销方式的作用。比如满减活动,百分之四十点七一的受访者会为了凑满减门槛,额外购买其他商品,并且不会再把凑单商品退回。
对比去年双十一,百分之四十八点九六的受访者表示自己今年的消费金额有所减少。百分之二十六点一七的受访者消费规模和往年差不多,百分之二十四点八七的受访者消费比之前更多。
消费变化和电商促销本身的吸引力存在关联。百分之四十七点零一的受访者觉得双十一的吸引力有所减弱,百分之三十二点六八的受访者认为吸引力变强了,百分之二十点三一的受访者一直觉得双十一没有什么吸引力。
消费者不满意的地方,问卷也给出了清晰的答案。优惠和折扣没有诚意是大家吐槽最多的一点,百分之五十一点三的受访者选择了这个选项。百分之二十六点四三的受访者反映,商品实际售价高于广告宣传的价格。另外还有百分之十点八一的受访者,表示自己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今年不少消费者都在吐槽双十一复杂的付款规则,部分商品活动价甚至比双十一开启之前还要贵。想要改善消费者的负面感受,商家和平台还需要多一些诚意,减少各类营销套路。
整体来看,今年双十一给大众的感受是热度不如从前,消费者变得更加理性,大家对于双十一这个购物节点也慢慢出现了审美疲劳。题材社论对此作出评价,已经运行十五年的双十一,留给所有参与方最突出的感受就是无休止的促销。
人们习惯用剁手这个词,形容双十一给消费者带来的心理和行为上的改变。这也造成平台、品牌和卖家与消费者之间的链接比较浅显。
电商属于双边市场,平台存在的价值,是和用户建立深度联系,持续拓展增值服务的空间。过去那种单纯以商品销售为核心、流量优先的平台经济,正在慢慢褪去光环。
一种能够深度匹配消费者偏好,同时挖掘生产者供给潜力的服务型平台模式,正在慢慢兴起。当下行业需要和旧的发展模式好好告别,同时借着 AI 技术发展的契机,提升给消费者带来愉悦购物体验的能力。
帮助商家挖掘消费者偏好,转化成真实的消费需求,跳出幸存者偏差带来的认知局限。以上这些曾被奉为圭臬的打法,如今看来充满了无力的妥协,也见证了一个周期的落幕。
当繁复的满减规则变成了一道令人心力交瘁的算术题,这场演变多年的消费狂欢,终究未能逃脱盛极必衰的商业定律。平台强行拉长战线、商家陷入疯狂内卷,看似在努力挽留用户,实则透支了大众最后一丝购物热情。
交出一份史上最冷成绩单,这正是供需关系全面回归理性的必然结果。那个熬夜抢购的时代结束了,它带走的不仅是曾经令人血脉喷张的庞大交易数字,更是一种透支未来的消费主义幻象。
未来的电商战场,核心考量已经彻底变为谁能真正尊重消费者的真实诉求。当告别过去的高速增长引擎,行业必将在阵痛中重塑,用更加务实的服务去迎接一个全新周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