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7日,北京304医院。一个瘦到脱相的姑娘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呼吸机的声音在病房里单调地响着。
下午四点二十,心跳停了。她叫徐婷,26岁,离生日还差26天。
她生前的最后一条微博,语气轻得像在安排一场约会:如果你们发朋友圈,选我美美的照片哦。还有,叫我徐小婷吧。
这个姑娘,很多人说她是被家里人“吸血”吸死的。这话听着刺耳,但翻完她这辈子的轨迹,你会发现用“吸血”来形容,不算太过分。
她生下来就是“多余的”
安徽芜湖,一个为了生儿子连生七个孩子的家庭。徐婷排老三。上面两个姐姐,据说因为“养不起”被送走过,没人肯要又回来了。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在那样的家庭里,女儿的位置很明确:帮家里干活,长大了赚钱养弟弟。徐婷六岁起就踩着板凳做饭,饭桌上肉和蛋是弟弟的,她吃剩下的。
但这姑娘争气。2009年,她从没正经学过表演,硬是考了安徽省表演专业统考第一名,拿到了四川传媒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可能翻盘的机会。
家里一分钱不出。她自己打工攒学费,一天打三份工,每天睡几个小时。
大一还没读完,父亲的电话来了:生意亏了几十万,你得回来还债。电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不退学就去学校闹。
她退了。揣着三百块钱,一个人去了北京。
五年,五六十部戏,钱全寄回家
住地下室,吃泡面,试镜舍不得坐公交就走路。这是北漂开头那几年的日子。有一次因为没吃早饭,她在公交站台直接晕过去了。
但她长得好看,眉眼温婉,慢慢在圈里有了“小赵雅芝”的叫法。
戏约越来越多,五年拍了五六十部。冬天的下水戏,为了省三百块替身费,她自己跳进十一月的冰河里泡了半个小时,上岸冻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拼,钱呢?
她自己在微博写过:五年来拼了命拍戏挣钱给弟弟交学费、交房租、替父母还债、买房。挣的钱全给家里了,自己从来不舍得花。
她给父母在安徽买了房。她在微博里调侃过,这套房装修完就是弟弟的婚房。这话说得轻松,但你细品,一个姑娘给全家买了房,心里清楚这房子跟自己没关系。
那套新房,要了她的命
2016年春节前后,全家人搬进了新房。装修完不到三个月就住进去了。
搬进去没多久,全家人开始咳嗽,持续了半个月。去医院一查,甲醛中毒。徐婷是最严重的一个,脖子上的淋巴结肿了起来。
在南京的医院,医生给了预判:癌症。全家人都不信,包括徐婷自己。
后来在北京确诊了,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癌症。
医生建议立即化疗。但她拒绝了。
原因有两个。她曾经帮助过一个叫秦思瀚的白血病患者,亲眼看着对方化疗到生不如死,最后还是走了。她害怕自己也被化疗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后人财两空。
另一个原因更心酸。她微博里写过,父母说“卖肾也要给她治”,但她自己清楚,家里根本没钱。她拍戏五年赚的钱都填了家里的窟窿,自己账户里几乎是空的。
她选了中医。拔罐、刮痧、针灸、十指放血,后背刺血,喝中药。她在微博上晒过十指放血的照片,配文“相信奇迹”。
那些拔罐和放血在她溃烂的皮肤上留下了更深的伤口。肿瘤已经破坏了她的免疫系统,有创操作直接给了感染可乘之机。长期吃素让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体重掉到不足八十斤。
7月18日,她还在淋巴瘤病友论坛上发帖问:有没有人得了淋巴瘤没化疗,用其他方式康复的?
没人能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最后的日子
八月中旬,她呼吸衰竭,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中药已经喝到呼吸衰竭了,必须化疗,不化疗有生命危险。
开始化疗的时候,她才发现化疗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没有掉头发,体重也没有变化。但太晚了。肿瘤已经扩散,肺部严重感染,高烧四十度不退。
她妈妈在病床上问她:现在才做化疗,后悔吗?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9月7日下午,北京下了一场暴雨。徐婷停止了呼吸。
她走之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她的眼角膜被捐了出去。
真正值得记住的
她资助过病友,给病友捐过钱。她签了器官捐献协议,眼角膜让别人重见了光明。
她那句“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当年戳中了很多人。现在再看,还是戳人。因为这样的人不止她一个。
那些从小被教育“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的女孩,那些工作后工资卡被父母拿着的年轻人,那些一辈子都在满足别人期待、从来不敢想“我想要什么”的人,都听得懂这句话。
但徐婷的经历里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提醒,跟每个人都有关。
身体出了问题,去正规医院,听医生的。偏方替代不了规范治疗。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恶性程度高,但不是必死绝症。规范化疗的成人五年生存率能到五成到六成。她有机会的。
她选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有拔罐、放血、中药,唯独没有希望。
官方信源:
新京报即时新闻/中国青年网:《北漂五年90后患癌女星徐婷离世 曾拍摄〈北漂生活〉》(2016年9月9日)
http://news.youth.cn/gn/201609/t20160909_8639699.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