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024年9月1日，73岁的徐少强在北京因食道癌画下人生句点；仅仅4天之后，比他年轻整整30岁的妻子孟雨轩，在替亡夫张罗后事期间心脏病突发离世。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月份，同一处灵堂，先后多了两张遗像。

兄妹5人同时承受了父母相继离去的打击。

相隔四日永别

9月15日傍晚，徐少强病逝的消息才从香港传回内地。

最早出面核实的，是资深电影人田启文。

按照中国新闻网9月16日的报道，田启文在多方证实后向记者确认，徐少强在9月1日因病离世。

田启文和徐少强相识整整45年，电话里他的声音发沉。

"为什么会等了半个月才有消息出来呢？"田启文给极目新闻记者的回复里带着无奈，"因为徐老师去世后，他夫人帮他办完后事，也不幸去世了，好像听说是因为心脏病。所以这个消息就没有人来传达。"

一段陈述，把两位主人翁的命运并在一处。

徐少强晚年常住北京。病情加重之后，他基本在家与医院之间往返，外界对他最后岁月知之甚少。

女儿徐颖堃最先在社交平台做出回应。

她在个人账号的限时动态里贴了一首歌，张学友的《你是我今生唯一的传奇》，配了一句简短的"I Love You！"。

哥哥徐伟栋随后透过经理人向媒体转达六个字：多谢大家关心。

一句简短的回应，背后藏着整个家族的手忙脚乱。

讣告确认的当天，田启文还向媒体透露另一桩震动行内的消息——徐少强小30岁的妻子孟雨轩，也已经离世。

两人的离世日期，只相隔4天。

孟雨轩是一名内地舞蹈员。按照田启文给中新网的描述，徐少强去世后，妻子强忍悲痛着手处理后事。心脏不堪重负，突发心脏病离她而去。

43岁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田启文和徐太太素未谋面。他在电话里感慨：这位女士是和徐老师朝夕相处的人，没想到走得这么快。

本该是妻子送丈夫最后一程，谁料到连告别仪式都没能撑到。

徐少强、孟雨轩夫妇的离世时间，分别定格在9月1日与9月5日。

家族后续的安排选在了横店与香港两地。

9月21日，徐少强生前好友兼《僵尸先生》导演刘观伟等人，在横店大智禅寺为夫妇二人办了一场追思会。

横店是徐少强晚年工作时间最长的地方之一。他的许多戏约都在横店影视城拍摄完成。

追思会现场陈设简单而庄重。

遗像前摆着两位主人翁生前的合照，许多花圈层层叠叠摆在两侧。

一位到过现场的圈中人提到，仪式上还播放了徐少强的成名作《天蚕变》主题曲。

熟悉的旋律一响起，在场的老朋友几乎都红了眼眶。

多位圈中好友赶来送别。

成龙、钱嘉乐、吕颂贤、莫少聪、陈国坤、姚子羚、汤盈盈等人送来了花圈。

李修贤、曾志伟、吴毅将亲自到场，向这位老友鞠躬作别。

雪梨所生的两位孩子徐伟栋、徐颖堃，态度一直很低调。

徐颖堃在个人IG的限时动态里分享了一张天空照和一张满是绿叶的大树照，背景隐约可见寺庙建筑。她在文字处放上一串佛珠图案。

熟悉她的人推测，她那天出现在了横店追思会的现场。

哥哥徐伟栋则在个人账号上贴出两张飞机上的照片，一张拍的是黄昏的天空，一张是蓝天白云。定位是北京。

背景音乐他选的是陈奕迅的《活著多好》。

无论是女儿分享的张学友，还是儿子选的陈奕迅，兄妹俩都用歌声和爸爸做最后的告别。

徐颖堃曾在2021年中秋晒过第一次收到父亲寄来的月饼。那是她煲给爸爸的第一碗汤。

遗憾的是，也是最后一次。

她手机里把徐少强的名字储存成"大侠爸爸"。

从讣告发布到追思会，再到家奠仪式，前后不过一个月光景。

一代"云飞扬"，就这样走完了属于他的江湖。

云飞扬一路走来

徐少强是广东江门人。

1950年10月16日，他出生在新会区一户寻常人家，家境并不显赫。

少年时代的徐少强，个性安静内敛。离开校园之后，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公司做会计白领，日子平淡。

一位朋友觉得他外形硬朗、气场过人，鼓励他去试镜。

1972年，21岁的徐少强考进邵氏电影公司第三期演员训练班。

那张报名表，改写了他此后的全部人生。

训练班结业之后，他并没能一步登天。

他真正吃上武戏这碗饭的起点，是去做"龙虎武师"。

龙虎武师是70年代香港电影工业最底层的一个岗位。

每天从天亮打到天黑，摔打、翻滚、吊威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片酬微薄，前途难料。

徐少强在这条路上熬了整整七年。

他的转折点出现在1977年。

那一年，他友情客串丽的电视（亚视前身）的电视剧《大丈夫》，备受瞩目，顺势正式加盟丽的电视台。

1979年，丽的推出一部日后封神的武侠剧——《天蚕变》。

剧中，徐少强扮演武当山上做杂役的小道士云飞扬。

云飞扬出身卑微，从小被人欺凌。某日深夜，他意外得到神秘高人传授武功，修炼出震古烁今的"天蚕神功"。

这部剧让一向被TVB压着打的丽的电视开出高亮收视数字。

TVB急召台内大牌，紧急赶拍同样是古装武侠题材的《楚留香》来反制。

两部戏双双成为香港电视史上的经典。

徐少强的"云飞扬"也顺势打入了千家万户。

《天蚕变》的爆红，一度把徐少强推到演艺事业的顶峰。

可就在收视与口碑都正高歌猛进时，他和丽的电视起了龃龉。

徐少强此后的电影片约和电视合约撞期，双方在协商中闹僵。

1980年，徐少强被丽的电视解约。

云飞扬的扮演者位置，由同样苦熬多年的顾冠忠接替。

这一段插曲，至今都是香港电视圈老前辈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故事远未结束。

徐少强的老东家邵氏电影公司眼看《天蚕变》在台湾热播，趁华视还没播完就赶紧拍了电影版，号称"大结局抢先看"，召回徐少强再度扮演云飞扬，赶在9月热档在台上映。

首日还曾刷新国片上映第一天北市最高票房纪录。

云飞扬这个角色，成了徐少强一生躲不开的印记。

90年代，他为亚洲电视重拍《天蚕变》，再度扮演云飞扬。可惜那次翻拍没能复制当年的热度。

离开电视台之后，徐少强把精力转向电影。

80年代，他和唐伟成、刘家辉合伙组建了"金城影业"，自己当老板拍电影。

三人拆伙之后，徐少强把公司改名为"妙伟"。

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

早年他多半出演大侠，中年之后转型反派。

真正让观众牢牢记住他反派形象的角色，是1992年周星驰电影《武状元苏乞儿》里的大反派"赵无极"。

赵无极阴狠狡诈，与苏灿形成鲜明对照。徐少强把那份城府和狠辣演得入木三分。

进入新世纪之后，徐少强的戏路进一步拓宽。

2004年前后，他出演内地电视剧《水月洞天》，饰演"尹仲"。

此后又陆续参演《三少爷的剑》《新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异度空间》等一系列作品。

从武当山上的杂役到清朝的权臣，他的角色跨度很大，气场始终稳。

有网友粗略统计，徐少强一生参演过100多部影视作品。因为经常在戏里出演大侠形象，观众还送了他一个花名——"徐大侠"。

田启文接受中新网采访时回忆：徐少强去片场拍戏，从不用带剧本。所有台词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为人也很和善，业界对他的评价很高。他的去世对演艺界来说是很大的损失。"田启文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份敬业，是圈内老一辈前辈的共识。

至于感情世界，徐少强一生有过三段婚姻。

70年代末，他和女星雪梨陷入恋爱。

雪梨和姊姊米雪都是香港演艺圈的知名女星。那段关系爆出时曾引发风波，雪梨后来为徐少强诞下徐伟栋和徐颖堃一对子女，终究以分手收场。

两个孩子跟着母亲雪梨生活，和父亲保持着一份淡淡的联系。

90年代起，徐少强在工作重心上逐渐北移。到2000年以后，他基本常驻北京。

2005年，他迎来第三段婚姻。

新娘孟雨轩比他年轻30岁，是一位内地舞蹈员。

夫妻俩婚后一直生活在北京，育有一对儿女。

年龄差距很大的两人，在北京过了近二十年的平淡夫妻生活。

孟雨轩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徐少强也从不在采访中大谈家事。

外界对他们的婚姻知之甚少，只知这位小30岁的太太一直陪在大侠身边。

生离死别来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聚光灯外的告别

5名子女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雪梨所生的徐伟栋与徐颖堃，年纪都在40岁上下，已经各自成家立业。

徐伟栋近年还被香港媒体拍到和TVB当家花旦姚子羚传出暧昧情缘。母亲雪梨对这段姐弟恋的态度平和，称之为"家事"。

孟雨轩所生的一对儿女，年纪就小得多。

据香港相关报道推算，孟雨轩的女儿当时约19岁，儿子约13岁。

与年长的哥哥姐姐相比，这对小姐弟承担的现实压力无疑更重。

能想象到的画面是：13岁的孩子刚刚进入青春期，就连续失去了父亲和母亲；19岁的姐姐刚踏入成年人的世界，还没来得及独立，就得面对双亲骤逝。

一夜之间送走双亲，这份痛，不是旁人能真正体会的。

5个孩子之间年龄差跨度很大。

讣闻上，家奠仪式由5名子女联名筹办。

兄妹之间的互相扶持，是这个家此刻唯一的支撑。

孟雨轩去世的直接病因是心脏病突发。

医学上，在亲人骤逝之后，由极度悲痛引发的急性心脏功能异常，有一个专门名字，叫"心碎症候群"，学名"章鱼壶心肌症"。

患者会出现类似心肌梗塞的胸痛、呼吸困难，严重者当场晕厥甚至离世。

诱因通常是突发性、重大的精神冲击。

常见的触发点有配偶离世、至亲骤逝、重大意外等。

孟雨轩经历的，正是这样的冲击。

丈夫前一秒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大侠"，下一秒就天人永隔。

她还得强撑着联络殡仪、安排后事、照顾年幼的孩子、面对姻亲、应对媒体。

一个人同时扛下这么多压力，身体早就超过了负荷。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徐少强离世的消息传出之后，演艺圈的悼念接踵而来。

按照新京报9月16日的报道，香港导演李力持第一时间发文：再见大侠，永远怀念。

另一位喜剧演员黄一山接受新京报采访时提到，徐少强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奇人。

与他合作过《水月洞天》的陈法蓉、蔡少芬也先后发文悼念。

圈中人送别徐少强的方式都很克制，没有煽情的大段文字，只有短短几行怀念。

送来花圈的还有成龙。

两位大哥年纪相仿，曾经在80年代的香港影坛摸爬滚打，彼此熟识。

曾志伟亲自到场。他与徐少强有近50年的交情。

李修贤、吴毅将这些老朋友也早早赶到灵堂。

现场的气氛很沉重，送别一位老友的方式，是鞠躬、点头、沉默。

遗像前摆放着徐少强和孟雨轩的恩爱合照。

照片里的孟雨轩妆容精致，笑容温柔。那是子女们希望父母以最好的形象告别的一片心意。

电子屏幕里循环播放徐少强的影视作品片段。

《天蚕变》里的云飞扬一个翻身，《武状元苏乞儿》里的赵无极一个冷眼，《水月洞天》里的尹仲一声低喝。

一帧帧画面闪过去，像是替大侠在回顾他自己的江湖。

熟悉的《天蚕变》主题曲响起时，许多演艺圈的老友都忍不住掉泪。

一代人的青春记忆，随着这首歌缓缓落幕。

徐伟栋在社交账号上写的那句告别文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一个儿子最朴素的告白。

父亲姓徐，孩子姓徐。无论人在不在，这份血脉都在。

徐颖堃把爸爸存为"大侠爸爸"的那一刻，大概就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与父亲的"永别预演"。

她们记得父亲的好，记得第一次收到月饼、第一次煲汤给他。

这些温暖的瞬间，在父亲骤然离开之后，变成了永远回不去的温度。

一位走过70年人生路的大侠，用自己的作品陪了几代人成长。

他留下的《天蚕变》《武状元苏乞儿》《水月洞天》《三少爷的剑》，会继续在电视频道的午夜档里反复播放。

每一次云飞扬练成天蚕神功时的那声呐喊，都是观众对那个黄金年代的集体回忆。

电视机前的我们，还可以反复回看他的角色。

屏幕里面的那位大侠，从今往后真的只活在屏幕里了。

结语

人这一生，起起落落都是戏，台前幕后都是命。

徐少强与孟雨轩的相继告别，让"人世无常"这4个字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再响亮的名字，也敌不过岁月的催促；再深厚的感情，也躲不开生死的无常。

对5个年龄差距悬殊的孩子而言，往后的路要靠彼此搀扶走完。

愿大侠一路珍重；愿孟雨轩再无牵挂；也愿孩子们稳稳当当长大。

【主要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