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5日,日本《PRESIDENT》杂志网络版刊出了前NHK解说委员城本胜对前首相石破茂的专访。
记者请他给自己当首相的那一年打个分,石破茂给出的答案是“往宽了说,53分”。
离及格线还差一截,这个分数从一位前首相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他在同一篇访谈里还讲,自己没有后悔,能做的都做了。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倒很符合石破茂一贯的形象。
他说话不绕弯,评价自己也不往脸上贴金。 平时语速偏慢,表情不多,回答问题总爱从原理讲起,日本媒体没少拿他“不会读空气”开涮。
在讲究圆滑和镜头感的日本政坛,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看成呆板木讷。
不过,把近10年里的几任首相排成一排,从安倍晋三、菅义伟、岸田文雄到石破茂、高市早苗,挨个对照他们在历史、外交和国际道义上的言行,结果会让不少人想不到。
表面呆板木讷的石破茂,恰恰是近10年三观最正的那位首相。
不拜靖国神社,重提战争反省
2025年8月15日,是日本战败投降80周年。
当天,石破茂出席了在东京日本武道馆举行的全国战殁者追悼式并致辞。
致辞里有一句话后来被日本各大媒体反复引用,大意是要把那场战争的反省与教训重新深深铭刻在心。
关键就在“反省”两个字上。
首相在8月15日追悼式上提“反省”,最近的一次还要追溯到2012年的野田佳彦。
2013年安倍晋三重回首相官邸以后,这个词就从致辞里消失了,菅义伟和岸田文雄在任时也没有把它找回来。
隔了13年,石破茂把它重新放进了讲稿。
同一天,他没有去靖国神社。
据日本媒体报道,他以自民党总裁身份,通过事务所供奉了“玉串料”,本人没有前往参拜。
对这件事,他早些年就表过态。 靖国神社合祀着甲级战犯,正是这些人把日本拖进了一场明知打不赢的战争,所以他不打算去参拜。
拿安倍晋三来比一比就清楚了。
2013年12月26日,安倍以现职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中国和韩国当即强烈抗议,美国驻日使馆也发表声明称感到“失望”。
石破茂当了一年多首相,一次也没有出现在靖国神社。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2025年10月10日,离卸任只剩十来天,他通过首相官邸发表了题为《写在战后80年》的内阁总理大臣所感。
这份文件没有走内阁会议决定的程序,是以他个人见解的形式发出的。
当天的记者会上,他讲得很直接。 战后50年、60年、70年都有首相谈话,历届内阁在历史认识上的立场他全部继承,可前面三份谈话都没有好好回答一个问题:日本当年为什么没能避开那场战争。
按照官邸公布的文本,他把问题追到了战前的政治体制上。 政府、议会和媒体各自在哪里失了职,文民统制又是怎样一步步被架空的,文中都一一摆了出来。
他还提醒,政治不能向不负责任的民粹主义低头,也不能放任偏狭的民族主义和排外思潮抬头。
记者会上,他回顾了那年8月的行程:8月6日出席广岛原爆死难者慰灵仪式,8月9日出席长崎原爆牺牲者慰灵和平祈念仪式,8月15日出席全国战殁者追悼式。 他说,正是在这些场合,这个问题又一次被他重重地提了出来。
一个快要交出权力的首相,最省事的做法是安安稳稳把最后几天过完,石破茂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去碰日本右翼最忌讳的话题。
对华留有余地,对美敢讲国益
2024年10月1日,石破茂正式就任日本首相。
10月4日,他在国会参众两院全体会议上发表上任后的首次施政演说,提出要同中国推进战略互惠关系,努力构建建设性、稳定的日中关系。
话说出口,动作也跟了上来。
2024年11月15日,中日两方在秘鲁利马举行会晤,双方确认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
2024年12月25日,日本外相岩屋毅访问北京,日方宣布放宽中国公民赴日签证。
2025年3月22日,中日经济高层对话在东京举行,这一机制停摆六年多之后重新启动。
两国之间不是没有分歧,但在石破茂任内,沟通渠道一直是畅通的。
高市早苗接任以后,情况急转直下。
2025年11月7日,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时就台湾问题发表错误言论,中方随即提出严正交涉,中日关系迅速降温。
前后一对比,石破茂当初坚持的那条务实路线,分量就显出来了。
对美国,他也没有一味点头。
2025年4月,美国政府宣布对日本加征所谓“对等关税”,石破茂在国会把这件事称作“国难”。
同年7月9日,他在千叶县船桥市街头演讲时说,这是一场关系国家利益的较量,日本不能被人小看。
日本首相当众对美国讲出这种话,过去十年里很难找到第二例。
日美之间来回谈了几个月,2025年7月22日,美方宣布双方达成协议,对日关税税率定为15%。 从头到尾,日方并没有一上来就照单全收。
卸任以后,他在这个问题上讲得更透。
还是在2026年8月15日刊发的那篇专访里,石破茂批评眼下日本有一种风气,好像只要紧紧跟着美国,就能给自己挂上“保守”的招牌。
他不认同这种说法。
在他看来,真正的保守应当立足于宽容和现实主义,而不是盲目追随某种意识形态,更不是跟在哪个国家后面跑。
联大直言巴以,退场不改初衷
2025年9月23日,第8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在纽约举行,石破茂登台发言。
在巴以问题上,他明确表示支持通过“两国方案”解决争端。
他还表示,对日本来说,承认巴勒斯坦国已经不是承不承认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承认的问题。
他同时警告,如果以色列进一步采取行动,把“两国方案”的路彻底堵死,日本将采取新的应对措施。
2025年9月24日,《环球时报》以“石破茂联大讲话称日本承认巴勒斯坦国只是‘时间问题’”为题报道了这番表态。
日本在巴以问题上长期跟着美国的口径走,很少把话讲到这个份上。
这一次在联大的发言,让日本在中东问题上总算有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只是国际场合说得响亮,国内的日子并不好过。
2024年10月27日的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和公明党丢掉了过半数席位。
2025年7月20日的参议院选举中,执政联盟在参议院同样失去过半数。
党内要求他下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2025年9月7日,石破茂宣布辞去自民党总裁职务。
2025年10月4日,高市早苗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胜出,10月21日正式出任首相。
从首相位置上退下来以后,石破茂并没有闭口不言。
2026年5月5日,《每日新闻》刊发了对他的访谈。 他谈到皇室制度讨论的难处,坦言在首相任上时这类话题很难开口,处处需要顾及分寸。
到了2026年8月那篇专访,他把矛头对准了党内那种不肯反省的保守,继续对高市政权的路线提出不同意见,也因此被贴上了“党内在野派”的标签。
他执政一年,算不上强势,也没留下什么响亮的口号,给自己打分也只给了53分。
可在靖国神社、“反省”二字、对华关系、对美姿态和巴以问题这几件最容易得罪人的事上,他前后的说法和做法始终对得上。
外表呆板木讷,讲话慢慢悠悠,这些都没有妨碍他在要紧处把话讲明白。
回头再翻日本近10年的首相名单,说石破茂是其中三观最正的那一位,并不算夸张。
参考文献:
1. 日本首相官邸:《石破内阁总理大臣记者会见》,2025年10月10日。
2. 《环球时报》:《石破茂联大讲话称日本承认巴勒斯坦国只是“时间问题”》,2025年9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