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三个装满行李的大箱子,从新乡到辉县的城际客运车上下来。我的胳膊已经酸得有点发麻了,人也没什么力气。我只能站在共城大道和百泉路交叉口的法桐树荫下面,先缓一缓。
路边有个王大叔,王大叔正在检查共享电车。他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多问什么?王大叔走过来以后,就帮我扛起了两个大箱子,陪着我走了半条街。
老家属院门口的门牌有点歪,门牌看着不太清楚。王大叔怕我找错地方,又带着我绕了小半圈,最后把箱子直接送到了单元楼下面。
我拿出一瓶冰矿泉水递给王大叔,想跟王大叔说声谢谢。王大叔摆了摆手,骑上电车就走了。临走时,他只留下了一句:这在辉县真不算事儿。
在这里住满30天以后,我才慢慢明白,王大叔说的这句话不是随口客气。一个月里,这种小事我基本天天都能碰到。
南关便民市场我逛了半个月,也没碰到过缺斤短两的情况。卖山野菜的张阿姨知道我是来辉县旅居的。我买荆芥和扫帚苗的时候,张阿姨总会多给我塞上两把玉米嫩尖。
那些玉米嫩尖,是张阿姨刚从薄壁镇自己家菜地里掐下来的。
张阿姨跟我说,外地来的朋友大部分都没吃过这种玉米嫩尖。玉米嫩尖蒸着吃就行,吃起来还是很香的。
有一次,我扫付款码付钱的时候,手不小心多输入了20块钱。我自己当时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到了下午,张阿姨顶着37度的高温,骑着小电驴绕过了三个小区。张阿姨一直找到我住的家属院。
张阿姨把多出来的20块钱塞回我手里时,她后背的汗已经把半截衣服浸湿了。多出来的这20块钱,张阿姨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
薄壁镇口有一家老烩面店,这家店我去过两次。上个月,我去逛太行一号旅游公路辉县段时,不小心把钱包落在了店里面。
身份证、两千多块现金,还有三张银行卡,都放在钱包里面。我隔了一天才想起钱包的事,想到以后,我赶紧又往店里跑。
老板从吧台的抽屉里拿出了钱包。钱包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后厨的人还给我温着一碗羊汤。
老板说,这家店已经开了22年。客人丢在店里的东西,没有找不回来的道理。
钱包在吧台抽屉里放了一天,也没有人动过钱包里面的东西。
百泉、八里沟和万仙山,这几个地方我都去走了一遍。路上遇到的热心小事,比我相机里留下的照片还要多一些。
上周去百泉景区苏门山时,我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会儿。起身离开石凳时,我把装着微单的双肩包落在了旁边。
逛完百泉碑廊以后,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才想起来双肩包没有拿。
我马上往回跑。景区的保洁李师傅正站在太阳底下,帮我看着那个双肩包。李师傅的裤脚旁边,已经被蚊子叮出了好几个包。
李师傅看见我以后,先对我说:“可找着你了。包里放的都是贵重东西,我哪里敢离开啊!”
说完这些话,李师傅又递给我一瓶绿豆汤。绿豆汤是在景区便民点提前冰好的。
走八里沟桃花湾那段路时,我不小心把脚崴了。我坐在路边,脚疼得厉害,一时站不起来。
有两个本地大哥是自驾来玩的。他们没有问我要什么感谢,直接把我扶上了越野车。
两位大哥开着车,从景区门口一路把我送到城关街道中医院楼下。
临走之前,他们又往我手里塞了两包跌打酒。跌打酒是他们自己泡的。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加微信,踩下油门以后,就继续往山上游玩去了。
后来,我和景区里的本地游客聊天,才知道这种事不算少见。游客在半路崴了脚,被不认识的人顺路送下山,这样的情况在辉县的山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辉县以前是古共国的封地,共城遗址就在共城大道东段。周末去那里随便逛时,我碰见了70多岁的陈老先生。陈老先生当时正出来遛弯。
陈老先生主动给我讲了共伯和的一些旧事。他还说起以前百泉湖边办书画会的情况。那时候,十里八乡的文人都会赶到苏门山,在那里写字和作画。
陈老先生给我讲了两个钟头。等我要走的时候,陈老先生又塞给我一张名录。这张百泉碑廊石刻名录,是陈老先生自己手抄的。
我住的老家属院,楼下没有门禁。有时候出门忘了带钥匙,大包小包只能先放在单元门口,心里也不用太担心。
楼下乘凉的大爷大妈看见了,都会顺手帮着看一会儿。
谁家蒸了菜蟒,或者煮了新花生,端出来以后,整个单元的人都能分上一小碟?小区里那几只散养的橘猫,也是一整栋楼的人轮流喂大的。
住满一个月以后,我才慢慢明白,“永远可以相信辉县人”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的人不太喜欢把热心话挂在嘴边。帮着搬箱子、找回钱包、送人下山,或者帮忙看一会儿行李,事情做完以后,也就过去了。
不玩套路,也不绕弯子。
走在辉县的街上,遇见的人总会笑着搭上一句话。说话和做事里,都带着一股很实在的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