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罗尔印度斯坦航空公司(HAL)的总装线上,停着一排“光辉”Mk1A战机。机身是现成的,雷达、航电也装上了,就是没有发动机。
HAL董事长9月接受采访时说,公司目前只拿到10台发动机,而HAL已经造好了27架机体,全部停在生产线等待装机。二十多架飞机趴在厂房里飞不起来,这个场面拿来对照苏杰生前几天说的那番话,再合适不过。
11月14日,印度外长苏杰生在新德里举行的《印度斯坦时报》领导力峰会上说,1988年拉吉夫·甘地访华时,印中两国经济体量基本相当,后来中国全力搞工业化,印度却错过了这班车。他还补了一句,印度虽在1990年代进行了部分改革,但未能持续推进。
莫迪恐怕没料到,自己内阁里口才最好的外长,会当着全国精英的面把这笔旧账翻出来。他这话等于替印度补交了一份检讨。
绕了快40年的弯路,印度最后拿自己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走的那条路才是平的。我得多说一句,这个“平”不是老天给的。
路上原本也全是坑,是一代人一锹一锹填平的。
账得先算清楚。
1988年,中国的名义GDP大约是3129亿美元,印度是2966亿美元,差距只有5%出头。环球网的评论算过后来的账: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从3000多亿美元增至超过19万亿美元,印度从2900多亿美元增至近4万亿美元,体量差距拉开至近5倍。
起跑时只差5%,现在差了快5倍。这么大的差距,不是一两次决策失误能造成的,是两国在每个岔路口选的方向都不一样,几十年下来越拉越开。
中国每次都选了费劲但能把底子打牢的路,印度每次都选了省事、来钱快的路。
再回到那台缺了的发动机。
2021年印度和通用电气签了99台F404发动机的合同,打算装到83架Mk1A上,原计划2023年3月开始交付。第一台发动机直到2025年3月才送到HAL手里,晚了整整两年。
结果到了今年10月,这个项目。27架机体造好了,10台发动机在HAL手里,交付数量是零。
空军那边早就等不起了。印度空军现在有29个战斗机中队,核定编制42个,老米格-21也。已于2025年9月在印度空军中全部退役。
印度的办法是接着下单:去年11月又和通用电气签了113台发动机的合同,这些发动机将于2027年至2032年完成交付。我看这就是印度军工的通病:订单越签越大,最要紧的发动机却一直攥在别人手里。
有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通用电气。曾在2016年完成上一批65台发动机的交付后,因没有后续订单而关闭了F404-IN20的生产线。
印度后来想再买,人家得把停掉的生产线重新开起来。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HAL。
已派遣技术人员进驻通用电气一、二级供应商厂区排查生产卡点,同时开放自身铸造生产设施,协助供应商提速零部件生产。买家跑到卖家那里帮着修生产线,就为了早点拿到货。
这说明印度手里根本没有这条产业链,只能求人。中国航发这些年也走过弯路,挨过不少批评,但材料、铸造、精密加工这些环节是自己一个一个补上的。
产业链在自己手里,别人想设卡也设不住。这一点,中印两国在军工上差得最明显。民用制造业的情况几乎一样。
2014年莫迪推出“印度制造”,目标是到2022年让制造业占GDP的四分之一。期限早就过了,这个比例还在15%上下打转。
往前看,从1991年到现在三十多年里,这个数字基本没离开过十二三到十七的区间。口号喊了十几年,比例几乎没动。
今年下半年的数据也不怎么样。汇丰银行印度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从9月份的55.1下滑至10月份的54.7,原因是国内需求走弱、企业减少招聘。
公平地讲,这个数还在扩张区间里。不过我更看重“减少招聘”这一条。
制造业对印度最大的用处就是给几亿年轻人提供工作,工厂不招人了,数字再好看,普通人也得不到实惠。
再看中国。
国家统计局公布,2025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34.7万亿元,比上年增长6.1%,占GDP的比重稳定在25%左右,制造业规模有望连续16年保持全球第一。同样一个25%,印度追了十几年没追上,中国常年都稳在这个水平。
路平不平,看这一个数就知道了。那为什么印度砸钱也砸不出制造业?
莫迪的生产关联激励计划确实拿出了几百亿美元,但钱能买设备,买不来马上能开工的成片土地,买不来通到港口的公路,也凑不齐随叫随到的配套厂。
更麻烦的是,印度土地和劳工实权在邦,若一个邦改,另一个不改,国家的产业链就难以统一。中央政策再好,各邦各管一摊,工厂之间就连不成链。
外资来中国看中的是什么?不只是便宜的人工,而是一整套配套。
中国是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41个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都有。工厂开在长三角、珠三角,螺丝、模具、芯片、包装在附近都能找到。
印度就算把组装线搬过去,很多关键零件还是得从中国运,算下来那点人工上的便宜,很快就被运费和时间抵掉了。
真正的分岔口在1991年。
那年印度搞改革,基础设施太差,一时补不上,就把宝押在了不太依赖修路通电的软件外包上。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就能挣美元,当时看确实聪明。
可这条路走了三十年,问题就出来了:能进班加罗尔写字楼写代码的只是少数人,剩下几亿年轻人需要的是流水线上的工作。服务业把GDP做大了,大多数普通人却没跟着过上好日子。
中国当年也有捷径可选,但偏偏选了最累的一条:先修路、拉电、建开发区,从做鞋、缝衬衫起步,一步步做到高铁和新能源车。
到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量突破1600万辆,产销量连续11年保持全球第一,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升到了17.1%。每一步站稳了才迈下一步,所谓路平,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印度急着赶下一班车,主要指望美国。今年2月,双方宣布就一项临时框架协议达成条款,美国将关税从50%降至18%。
但正式协议到现在还没签。中新网11月11日电,一名印度官员表示,印度正与美国继续磋商,敲定双边贸易协议的第一阶段内容。
印度商工部长戈亚尔说,美方已保证印度商品的关税比竞争对手低,双方预计在本次会计年度结束前敲定首阶段双边贸易协定。问题是,关税优惠是美国给的,美国随时也能收回去。
美国国内的局面也在变:特朗普则成为20年来首个在中期选举中同时失去众议院和参议院的美国总统,明年起白宫和国会由两党分掌,政策还会不会变,谁也说不准。
把本国的工业化押在别国的关税表上,就像攥着一张别人送的车票,哪天作废了也没处说理。
中国当年碰上的外部环境,并不比现在的印度宽松。我们之所以能接住全球产业转移,靠的是家里早就把路、电和熟练工人准备好了,外资来了很快就能开工。
机会来了能不能接住,看的是事先有没有准备,这个道理到哪个年代都一样。
再回到那间厂房。
通用电气打算从2027-28财年起,年交付量预计将提升至30台,眼下的急可以缓一缓。可印度下一代的光辉Mk2和AMCA隐身战机,计划用的都是美国的F414。
现在卡在F404上,以后很可能卡在F414上。型号在换,被人卡住的处境没变。苏杰生提1988年也不是头一回了。
五年前他就讲过要从那一年吸取教训,这次干脆说是“错过了班车”。说明印度精英心里很清楚问题在哪。
但知道和去做是两回事。
“印度制造”的目标一再延期,并不是口号喊得不够响,而是土地、劳工、中央和各邦扯皮这些最得罪人的改革,一直没人真正去碰。当然也得承认,印度人口年轻、市场大,经济增速也不慢。
但经济增长和工业化不是一回事。GDP靠服务业就能拉上去,工厂却只能一座一座地建。
更何况现在制造业比拼的是智能化,印度要追的已经不是80年代的中国,而是一个还在加速往前跑的中国。
所以回到标题:印度用了快40年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现代化没有近道可抄,也证明了修路、建链条、狠抓落实这些看上去最笨的功夫,其实最值钱。中国人今天走的路之所以平,是因为当年先把最难走的那一段走完了。
咱们看印度,不是为了看笑话,而是为了看明白。平时大家都说节奏快、压力大,可脚下这条路能一直往前修,靠的是几代人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40年前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两个国家,今天差这么多,比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肯先把路修好。
莫迪政府还有没有机会?
窗口还没完全关上,但留给印度的时间和犯错的余地,都比1988年少得多。要是还指望别人送车票,很可能又要眼看着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