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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最后一支精锐,是怎么被各方势力架空的

光绪二十四年深秋,北京落了头场雪。西苑门的廊下,荣禄捧着刚批下来的上谕,指尖发凉。

旁人只道他戊戌政变后圣眷正隆,接了掌兵的肥差。没人知道,为这一道旨意,他已在慈禧、帝党、淮军旧部与各国公使之间,走了三个月的钢丝。
甲午之后,清廷的经制兵烂到了根上:八旗提笼架鸟,绿营克扣成风,淮军在朝鲜折了大半,残部散在直隶各地,各自为政。更让慈禧睡不着觉的,是变法期间光绪暗里拉拢袁世凯的新建陆军,帝党甚至传出“围园杀后”的风声。她需要一个人,把京畿兵权牢牢攥在手里。这个人选,只能是荣禄。
可这差事,是烫手的。
过淮军这道关,先得磕三个头
直隶提督聂士成手里的武毅军,是淮军仅存的精锐,跟着李鸿章打了半辈子仗,只认李中堂的手令。荣禄刚提出编入武卫军,聂士成便递上辞呈,说旧部袍泽随他出生入死,换了主子怕闹哗变——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你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八旗子弟,压不住我。
荣禄没硬来。他亲自赶到天津,进营门先给淮军阵亡将士的牌位磕了三个头,回头就上折子保举聂士成为武卫前军总统,饷银涨三成,将官任免全由聂士成自定。他跟心腹说:现在不是争名分的时候,真打起来,还得靠这些能打仗的兵。
对袁世凯,既要保,也要防
新建陆军七千余人,装备最新、训练最洋化,是戊戌政变里最微妙的一枚棋子。慈禧原本要办袁世凯“首鼠两端”的罪,是荣禄死保下来的。他清楚,真把袁世凯办了,新军一乱,京畿连挡洋人枪子的队伍都没有。

但保归保,防归防。名义上袁世凯是武卫右军总统,右军却调驻小站,离京三百里;粮饷三月一发,必须荣禄亲笔签字才能放行。袁世凯心里透亮,见面鞠躬到九十度,大气不敢出;暗地里却早与各国公使搭上了线——为的是哪天荣禄真要动手,后头有洋人撑腰。
太后要的不是将军,是奴才
慈禧要的是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私军;可军权攥得太死,荣禄就可能变成第二个鳌拜。武卫军还没成军,慈禧已把亲信裕禄安插进来当帮办,名为协助,实为监军。
荣禄看得明白,二话不说把粮饷调配权整个交出去,自己只留训练与调度。每次入京,他把花名册、操演记录厚厚摊一桌子,哪一营添了多少子弹都报给太后听。有人笑他过于谨慎,他只摇头:太后要的不是会打仗的将军,是听话的奴才。

洋人的刀,一直悬在头上
武卫军刚开始筹备,英国公使就跑到总理衙门抗议,说中国大练新军威胁列强在华利益,要求不得购置新式洋枪,人数不得过五万。
荣禄跟洋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知道硬顶无用。他一面送厚礼、声称武卫军只为维持地方治安,一面暗中经德国洋行买下两百门克虏伯炮,藏在涿州军火库。他对幕僚说:如今哄着洋人,是等哪天真打起来,不至于连还手的家伙都没有。
架子搭起来了,裂缝也埋进去了
光绪二十五年初,武卫军成军:聂士成前军驻芦台防俄,董福祥后军驻蓟州兼顾山海关,宋庆左军驻山海关防日,袁世凯右军驻小站防山东,荣禄自统中军驻南苑策应,共四万余人,是当时大清最精锐的武装。
外人都夸他能干,三个月就把散沙拧成一股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支部队从里到外透着凉气:聂士成与董福祥有旧怨,宋庆不服袁世凯调度,慈禧隔三差五派人查账,洋人三天两头抗议演习。架子看着固若金汤,实则处处是裂缝,随便哪方势力碰一下,就得塌。
果然,仅一年后,庚子国变爆发。慈禧一怒向十一国宣战,武卫军瞬间成了各方博弈的牺牲品:聂士成战死天津,董福祥革职发配,宋庆左军折损大半,只有袁世凯的右军留在山东保全了实力,成了后来北洋军阀的底子。
荣禄临终对家人说:我这辈子办了不少事,只有武卫军这一件,我尽了力,却救不了这个烂摊子。
不是他没本事,是这个朝廷从根子里已经烂了。再好的兵,也架不住上面的人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