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2日,青岛,一则噩耗传来。
一位活了一个世纪的老人悄悄合上了双眼睛。
她的名字叫张坤权,艺名沙漠,享年100岁。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在中国话剧的版图上,她是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
93岁那年,她还在舞台上站着,演一个93岁的裁缝老太太。
全场90分钟她不下台,创下了中国话剧史上的纪录。
然而,比起那些掌声和奖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被她写进书里先她而去37年的丈夫。
她的丈夫叫黄中敬,是江西吉安人,1919年生,比张坤权大了7岁。
两人在重庆北碚的复旦大学校园里相识。
那时候的张坤权才17岁,就被父母送到重庆读书。
而黄中敬已经是1939级新闻系的学长,学生会主席,还是复旦话剧社的社长。
一个爱演戏的江南姑娘,一个话剧的进步青年,就这么碰上了。
因为种种原因,张坤权的父亲,家里坚决反对两人来往。
对此,她没有妥协,跟家里一度闹到决裂,最后她还是赢了,嫁给了黄中敬。
至此,两个人一起进了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后来又一起去了青岛,参与组建青岛市话剧团。
这段感情的开头确实让人羡慕。
但日子比爱情硬得多。
1957年是什么年代就不用我多说了,夫妻俩人里,黄中敬被送去了改造,三个月下来体重掉了60斤。
张坤权则继续带着孩子,住在青岛一间破瓦寒窑里,每月生活费只有15块钱。
就是在那种境况下,她干了一件事,每逢五一、七一、八一、国庆、元旦、春节,她都会去邮电局给上面发电报祝福祖国。
那时候发电报有优惠,一分钱一个字,她从15块里挤出这一毛钱,年年如此,节节不落。
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也许是求个宽大处理,也许是替丈夫求情。
后来特殊的年代结束,邮电局的女职工见到她还问:“阿姨,那时候过节您不来,我们还惦念呢。”
听到这话张坤权哭了。
因为有些委屈,是说不出口的。
到了1979年,黄中敬的问题正式解决了。
两个人熬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能抬起头的那天。
可老天没给他们太多时间。
问题解决之后,黄中敬的身体已经垮了,再加上长期住在阴湿不见光的屋子里,气管炎、肺气肿缠了一身。
一次普通的感冒转成了肺痨,没几天人就走了。
1988年3月,黄中敬病逝于青岛,69岁。
从1957年被打倒,到1988年离世,这个男人陪张坤权走过了最苦的日子,却没等到真正的好日子。
有人说,张坤权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进过大学校园,不是那些被浪费的舞台岁月。
她自己在离世前透露过,最遗憾的是那个没来得及跟她白头偕老的人。
丈夫走后第八年,儿子又查出肺癌,半年内也走了。
丧夫又丧子,这种痛,搁谁身上都得塌。
张坤权没有塌。
她的方式是写。
75岁那年,她开始动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父亲、母亲、老伴、儿子写进书里。
2010年,回忆性散文集《我心深处》出版,副标题就叫“一个话剧演员的今生今世”。
白桦作序,称她的写作是一个“奇迹”。
书里她写丈夫受尽磨难却没能跟她一起变老的遗恨,写一个母亲晚年送走儿子的彻骨悲痛。
但她没停在悲痛里。
2018年,93岁的她接受邀请,参演话剧《裁·缝》,扮演一个93岁的裁缝老太太。
剧组在北京鼓楼西剧场连演十场,每天排练加演出八个小时,有时候一天两场,90分钟她全程在台上。
有一次在台上,她看到台下坐着自己的曾外孙,一走神把台词说反了。
她停了一下,不露声色地接了一句“天算,就是比人算强”,台下观众愣是没听出来。
凭着这个角色,她拿到了第二届华语戏剧盛典最佳女配角,这是该奖项有史以来年纪最大的获奖者。
有人问她为什么还要上台,她说“话剧是她的生命”。
但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明说:舞台上有光,有温度,有活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如今也愿她一路走好!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