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号，帕特里克·斯图尔特在洛杉矶家中去世，八十六岁。他的发言人发了一份声明，里面有一句话很轻，也很重：他经历了一段短暂而感人的旅程，与阿尔茨海默病和路易体痴呆症。这两个诊断，他生前从未公开过。一个演了六十多年戏的人，把最后一场病也演成了私事。

◆ 皮卡德舰长这个角色，差点没轮到他
一九八七年，吉恩·罗登伯里找他演《星际迷航：下一代》的皮卡德舰长。罗登伯里一开始不想要他。据斯图尔特后来在采访里说，罗登伯里不想让一个秃头的中年英国人来演这个角色。他甚至在派拉蒙的地窖里留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我不想再听到帕特里克·斯图尔特这个名字。

一个被 creator 嫌弃的人，演了七季一百七十八集，四部电影，后来又拍了三季《皮卡德》。 那句“Make it so”成了科幻影视里最被记住的台词之一。他把莎士比亚的底子带进了企业号的舰桥。他在回忆录里写过，莎剧训练帮他理解了皮卡德的言谈举止，他用演《亨利四世》的方式去演一个星舰指挥官。

◆ X教授让他被另一代人记住，但他演了不止一个X教授
二〇〇〇年《X战警》第一部，他演查尔斯·泽维尔。之后是《X战警2》《X战警3》《金刚狼2》《逆转未来》《金刚狼3》《奇异博士2》《死侍与金刚狼》。二〇一七年《金刚狼3》之后他说过退出这个角色，后来又回来了。一个角色演了二十多年，换了一个 younger 的演员演年轻版，他还在演老年版。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演员身上，都算一种特殊的运气。

他最后一次演X教授，是今年十二月要上的《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片子还没上，人已经走了。预告片里有一场戏，X教授和万磁王在下棋。万磁王说了一句话：死亡会找上我们所有人。斯图尔特在去世前三个月接受采访，说自己没有退休的打算。他的原话是：我无法想象自己正式退休。我会永远、永远是一个演员。

◆ 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在舞台上
斯图尔特在约克郡的工人家庭长大。父亲是退伍军人，酗酒，对母亲施暴。他后来公开谈过这件事，说舞台是他逃离现实的避风港。十二岁在学校接触到莎士比亚，一个老师鼓励他上台。他后来说，在舞台上的那几分钟，他真正地活在那段人生里。

一个童年目睹家暴的人，用演戏逃了一辈子。 他演过《麦克白》，演过《奥赛罗》，演过《哈姆雷特》，演过《等待果陀》。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待了十六年。一九七九年拿奥利弗奖最佳男配角，凭《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二〇〇九年又拿了一次，凭《哈姆雷特》。二〇一〇年封爵士。这些东西跟皮卡德和X教授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斯图尔特。一个在宇宙里当舰长、在变种人学校里当教授的人，根在莎士比亚的舞台上。

◆ 他把病藏起来这件事，跟他演过的那些角色是一回事
阿尔茨海默病和路易体痴呆症，这两种病他都没公开过。发言人说的是“短暂的病程”。一个八十六岁的人，在生命最后几个月里，还在为《复联5》做宣传，还在接受采访说自己不退休。他把病当成了私事，把演戏当成了公事。 公事办到最后一刻，私事自己扛着。

他走了之后，漫威发了一段悼词。里面写的是：他带着非凡的优雅、智慧和人性，把查尔斯·泽维尔带进了生活，定义了这个角色，为一代又一代粉丝。这段话放在一个演了六十多年戏的人身上，不算夸张。但斯图尔特自己大概不会这么说。

他大概会说，我只是一个从约克郡来的演员，运气好，演了几个被人记住的角色。然后他会补一句：Make it 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