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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妈妈每年和儿子拍一张合影,拍了23年,被世界多家美术馆收藏

你见过那种家庭合影吗?每年生日拍一张,站同一个位置,摆同一个姿势,看多了你会觉得无聊。

©Annie Hsiao-Ching Wang,儿子的脚裹着石膏,2003

汪晓青做的事比这有趣多了。她不但每年和儿子拍一张,还把去年的照片挂在今年的背景墙上,再拍。再下一年,又把上一年的照片挂进去。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也像一条能往回看的隧道。

©Annie Hsiao-Ching Wang,庆祝圣诞节,2004

这个系列叫《母亲如同创造者》,从2001年开始,一直拍到今天。第一张照片拍于她预产期的前一天。她坐在床上,只穿着内衣,肚皮上用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盯着镜头,表情谈不上温柔,更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是我。那时候她在读艺术博士,怀孕这件事让她慌过一阵。她怕自己变成别人嘴里那种“伟大的母亲”,伟大到没有名字,没有作品,只剩下一个身份。

©Annie Hsiao-Ching Wang,《用功》,2006

所以她先签了名。在自己身体上签,像画家在画布角落落款一样。

然后儿子出生了。第二年,她抱着他,坐在第一张照片前面,按下快门。画面里,怀孕时的那张照片成了背景墙上的一个小方块。再下一年,新的照片又把上一年的画面收进去。你盯着看的时候,视线会一层一层往里掉,越往里越小,越小越模糊,像时间本身在往后退。

©安妮·萧-陈·王,2010 年。《迁移与不安》

©Annie Hsiao-Ching Wang,《筑梦》,2011

这套拍法有个好玩的地方:照片里的东西会说话。某一年背景里冒出一棵圣诞树,某一年多了画架和唱片机,某一年儿子脚上打了石膏,再某一年他坐在书桌前,脸有点臭,不想拍了。

青春期那几年,照片断过。搬家弄坏过底片,儿子不想被拍,她也忙得顾不上。所以这条“时间隧道”不是平滑的,它有坑,有缺口,有几年什么都没留下。恰恰是这些缺口让它真了。谁家过日子能一年不落、整整齐齐?

©Annie Hsiao-Ching Wang,《同样高,2014》

©Annie Hsiao-Ching Wang, 为自由而争辩,2018

©Annie Hsiao-Ching Wang,《远距关系,2020》

后来儿子长得比她高了。有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墙边比身高,她得踮脚或者踩点什么才能和他平齐。这个“一样高”的游戏从他一岁多就开始了,踩着矮墙、石墩、椅子,非要让镜头里的两个人看起来一般高。

你说这是自欺欺人吗?当然是。但她说的是另一件事:在照片里,在这个家里,你不比我高,我不比你低。你是我生的,但你也是你自己。

©Annie Hsiao-Ching Wang, 50岁生日快乐,2022

23年,一个婴儿长成了大人,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当妈的人,把自己拍成了作品。那些照片一张张摞起来,摞成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母子合影”了。它是一个人用最笨的办法,一年按一次快门,跟时间打了个平手。

从2002年至2025年,这组作品已拍摄了23年, 并计划画每年一张的细节继续拍下去。

2002 英国霍夫、我们在租的公寓前面。

2004 在英国家的大门前

2006 在我们的厨房中一起煮饭和整理,英国

2010 花莲石梯坪迎接新年

2013 莲美仑山

2014 东华大学的摄影棚

2017 新年到美丽的东华大学校园走走

2021 冠状病毒仍在肆虐全球,戴着口罩探访我20年前的结婚地-中泰宾馆

2023 儿子快要从台北的大学毕业了,于是我们决定在代表台北的101大楼前

2024 莲花

汪晓青 1972年生于中国台湾台北市,艺术家,英国布赖顿大学艺术创作博士。目前为青田艺术空间负责人,并于台湾东华大学艺术与设计学系担任助理教授。近年来,她受邀参加了众多国际摄影节和大型艺术展览,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此外,她的作品还被世界多家美术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