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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评乱世王朝(二)一锅“祖”的南朝刘宋,开王朝礼崩乐坏之先

古礼云:祖有功,宗有德。庙号中高祖、太祖与世祖是为最高尊号,其中太高二祖乃是开国之君,世祖则有再造社稷之功。国祚一脉未断者,依礼多为一祖、少见二祖(不含追尊未称帝的奠基者)。而开启南北朝乱世的刘宋,一朝八帝,享国一甲子,祖号一屋子,三祖并立,空前绝后。


究其原因,则是自周代以来的伦礼制度在刘宋一朝被逐层击穿。纵观刘宋,几乎其历代帝王都有、或共有一开先河的悖礼“创举”。笔者总结为六重礼崩。
礼崩一:国亡即君亡,开国君主开弑杀逊帝之先,崩坏禅代礼制
自王莽代汉后,历代禅让逊位君主均得礼遇善终,属不成文的礼法底线,汉孺子、汉献帝、魏元帝,甚至桓楚篡晋,晋安帝亦安然无恙,后还朝复辟。

而刘宋开国君主刘裕,代晋前后诛杀晋安、恭二帝,背弃禅代之礼。其所开弑逊君之先河,致使后世改朝换代皆效仿。《资治通鉴》就此直言:“自是之后,禅让之君,罕得全矣。”


以庙号而言,刘裕因有开基创业之功,尊为高祖,合乎礼制,此为刘宋一祖。

礼崩二:顾命变夺命,顾命大臣开弑杀嗣主之先,崩坏君臣礼制

“顾命”一词来自《尚书·顾命》,为受先帝遗命、辅少主理政的重臣,周公辅成王便是千古典范。因顾命者位极人臣,也有“废昏立明”之举,称为“行伊霍之事”。然而伊尹放太甲、霍光逐刘贺也只是废其位而存其命,刘裕临终托孤的徐羡之四人,却直接废杀宋二世主、少帝刘义符。


更有甚者,徐羡之等弑主前,先诛杀本是顺位却与其不合的刘裕二子刘义真,再迎立自以为易掌控的三子刘义隆。由此可知废立名为社稷、实为己私。不想刘义隆扮猪吃老虎,即位三年便一举翦除权臣,是为刘宋第三位皇帝。

受托孤之命却行弑君之事,臣节礼制尽毁,君臣之间信义全无,以致后世顾命大臣弑君乃至自立也就习以为常。

礼崩三:储君弑正君,太子刘劭开弑杀君父之先,崩坏父纲礼制

刘义隆因太子刘劭行巫蛊之术而决意易储,不想刘劭抢先发动宫变,成为史上首位弑父篡位的太子,是为刘宋第四位皇帝。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弑君弑父可谓悖逆礼制最甚者,三纲五常底线被刘劭击穿,史书称为“穷弑极逆,开辟未闻”,刘宋王室斥之“元凶”。

礼崩四:定号再易号,宋孝武帝开更改庙号之先,崩坏宗庙礼制

刘劭弑父即位,依宗庙旧制,尊刘义隆庙号中宗、谥号景帝。刘义隆在位三十年,开创元嘉之治,堪称守成之君,称为中宗也算名符其实。

同年,刘义隆三子刘骏(注意,又是三子)起兵讨伐其兄刘劭。刘劭在位三月即亡,无帝号。

刘骏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成为刘宋第五位皇帝。其称帝首要之政便是废除刘劭所定的庙、谥号,改为太祖文帝,成为行宗庙制以来,首个更易皇帝庙号的先例。


此举逻辑有二:一则除恶务尽,清除伪主的一切痕迹;二则重塑源流,宣告正统的一脉相传:先帝以高祖三子继位,自己以太祖三子继位,合乎礼法。虽有守成之业、但无肇基之功的刘义隆,就此破格晋为太祖,此为刘宋二祖。

至此,祖号从“开国专属”异化为“功业尊称”,成为庙制崩坏的一大恶习。刘骏崩后,又被其子尊为世祖,此为刘宋三祖。

世祖,本专属于再造社稷之功,不用于开国,不归于守成。刘骏伐弑君僭政属平定内乱,不足以越级称祖,然而刘宋庙制崩坏松弛,无规矩可言、无祖制可循。

礼崩五:人伦变乱伦,宋前废帝开血亲私通之先,崩坏伦理礼制

刘骏之子刘子业,是为刘宋第六位皇帝。其即位后,丧失最基本的伦理底线,亲姊、亲姑、宗妇皆无禁忌,成为正史最荒唐的人伦丑闻。


刘子业先是姊弟乱伦,与同母姐山阴公主刘楚玉私通,秽乱宫闱。再是姑侄合欢,纳其亲姑母新蔡公主刘英媚为妃并宠幸有加。更是裸身戏狎,常召集宗室公主、宫女集体赤身淫乐,皇家禁地沦为亵玩之所。

华夏伦理讲究男女有别、宗亲有防、长幼有序。刘子业身为天子,毫无廉耻之心,行尽荒唐之事,被正史视作为“礼教失守”之始。

礼崩六:龙种为借种,太宗刘彧开自乱血脉之先,崩坏宗嗣礼制

刘子业在位时,猜忌其诸位藩王叔父,囚禁宫内百般侮辱。其中刘彧因最肥被称为“猪王”,被逼像猪一般用嘴去木槽拱食,仍难逃遭诛风险。故而拥兵自立,成为刘宋第七位皇帝,史称宋太宗明帝。


刘彧初期尚有宽仁之声,至晚年荒淫奢靡、自毁君德,甚至做出主动借种生子充当皇嗣的荒谬之事。
刘彧因有痿疾,故无子嗣。按王朝礼制,一般挑选宗亲旁支入继作为储君,另一宋、同有痿的赵构便是如此。而刘彧却是另辟蹊径,将嫔妃送与亲信借种,传说其十二个儿子皆非亲生,包括后来继位的长子刘昱与三子刘准。《南史·后妃传》《资治通鉴》均有记载:“太宗尝以陈太妃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生帝,民间皆以帝为李道儿子。”

宗庙血脉、皇族正统,乃是王朝之本。帝王自愿借种、自乱血脉,千百年里恐唯刘彧一人。

刘彧长子刘昱,是为刘宋第八位皇帝,史称后废帝。其知自己身世,故其自称“李将军”。此般乱伦身世,相信影响到刘昱心智。史书记载刘昱暴戾难驯,嗜杀成性,如嫌生母陈太妃管教,私令太医熬制毒药伺机鸩杀。若非近侍以“弑母需守孝,再无嬉游之机”为由劝阻,刘昱或成史上首个弑母君主。史学家评价其“幼主如此酷虐,史所未闻”。

刘彧三子刘准,是为刘宋第九位皇帝,史称宋顺帝。在位两年后禅位于萧道成,随即被诛杀,死前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作为末代逊位之君,冲龄之年践位的刘准,是刘宋一朝唯一未有礼制污点的帝王。

综上,刘宋作为史上独一无二“三祖王朝”,反映出其皇权动荡、礼崩乐坏,且是禅代旧制、祖庙宗法、君臣纲纪、孝道人伦全方位塌陷,无怪乎其所开创的南朝,是华夏史上最荒诞不经的乱世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