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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例冷冻人展文莲:计划30年后再复活,现在丈夫已经有了对象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有这个习惯:每天早上给子女发条消息,说一句“我起来了”。消息晚了半天没发,孩子就会打电话来问。这件小事背后的担心很实在,人一个人在家,最怕的就是出了事没人知道。

2020年,济南就有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碰上了这种事。有天早晨醒来,他身体无法动弹,使不上劲,摸不着手机,亲友们两天后发现端倪,把锁撬开。后来查明是痛风急性发作。外人看来这只是一次生病,可这件事改变了一份要守30年的约定。

这个男人叫桂军民。他的妻子展文莲,是中国本土首例接受全身低温冷冻的人。2017年5月8日,展文莲的呼吸和心跳停止,主治医生宣布病人死亡,低温保持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55个小时的手术后,展文莲完成-196℃低温保存。按合同,她要在液氮里保存30年,等医学进步以后再尝试唤醒。

到2026年11月,展文莲已经冻了九年半。桂军民也早就不是一个人过日子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多人觉得别扭。其实桂军民当年许下的诺言,说到底押的是未来的科学,而他自己的日子每天都得照常过。罐子可以让时间停下来,可守在罐子外面的人一天天在变老。

时间往回倒十年。展文莲原本身体很好,丈夫说她“一口气能做50个俯卧撑。”2015年查出肺癌晚期以后,四次化疗过后,她难受得打了退堂鼓,“说什么也不再去。”桂军民心疼妻子,就同意停止治疗。

此后有一段时间,她的状态还算不错,甚至去各地旅游打卡,享受停掉工作后的平静时光。可病情最后还是恶化了。到了生命末期,桂军民送她住进临终关怀病房,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听说了人体冷冻。

那段日子,桂军民自己的状态也很差。父亲一年前刚去世,还没缓过来的桂军民恐惧再次失去。2017年4月,医生告诉他,妻子可能只剩一个月左右,甚至撑不过两周。他凑到病床边,轻声问妻子:“如果让你先睡一觉,你觉得可以吗?”展文莲点了点头。

签合同的时候,机构没有给他任何保证。签订合同时,对方告知他:虽然科学技术在发展,但无法确定他的妻子三十年后能复活。这笔开销本来不小,不过由于展文莲是中国本土第一例志愿者,她的冷冻费用由当地一家基金会承担。

5月8日凌晨,冷冻团队开始了一场接力。医生先给她接上了人工心肺机,让血液继续流动,这台机器一路都没有撤下,伴随展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奔至10多公里外的银丰生命科学研究院实验室,完成5个多小时的血液置换和50多个小时的降温。到了8月,消息一公布,研究院的电话被打爆了。

葬礼办完、亲友散去以后,桂军民才发现日子过不下去了。自我们结婚以来,我从来不管家里,工资卡一上交,大小事都是她在操劳,各种开支,包括交水电费,我完全都不知道。那时候儿子在外地工作,网上又一直有人议论他,他索性几乎不跟人来往了。

外人以为他一心盼着妻子回来,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拿不准。有半年多时间,他没心思去银丰研究院看展文莲。可在亲友面前,他又得撑住,让大家觉得这事有希望。他说:“有时很煎熬,我就像个两面人。”

所以那次在床上躺了两天,对他打击很大。桂军民向该报表示,一次严重的痛风发作让他卧床两天,无法动弹,这使他开始改变对独居生活的看法。亲友们都劝他,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个人。王春霞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两个人认识的经过很普通。那时,她在跑保险销售业务,抱着发掘高端客户的目的,想让桂军民办理高额理财业务。一来二去两人熟了。王春霞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她出身农村,初一辍学,17岁出门打工,进过厂子,干过服务员,开过理发店和超市。

可这个家里一直有展文莲的影子。客厅里挂着展文莲大大小小的照片,王春霞与桂军民的床头上方,就是一张展文莲大尺寸的黑白艺术照。王春霞劝他别总揭旧伤疤,桂军民顶了回去:“它过不去!我是个人,怎能忘掉?”

说起这位女友,桂军民一点也不避讳,会直说自己对王春霞只是“功利性”的选择。不过嘴上这么说,日子里却已经离不开她。做过冠状动脉支架手术以后,他走路晃悠,过斑马线时,手不自觉地挽住王春霞的胳膊。

儿子也不放心。桂嘉源担心父亲的身体,2021年从上海回到济南定居。从这几年的经过看,王春霞对这个家起的作用很实际:桂军民出门有人扶,生病有人管,再也不会一个人在家躺两天没人知道。

他也想过把旧日子找回来。2024年,桂军民带王春霞去杭州,那是展文莲最喜欢的城市。他专门去找当年夫妻俩住过的酒店,又带王春霞重走当年的路线,但整趟下来,已经没有当年的味道。回来以后,他说以后不想再去杭州了。

可展文莲在他心里一直没放下。临近2025年中元节,桂军民买了两束菊花,一束放在妻子展文莲的墓碑前,一束摆在比其还高的不锈钢液氮罐旁。那年9月初,他先去研究院看了液氮罐,第二天又回商河老家祭拜,两次王春霞都陪着。

2025年11月,《南方周末》把这些经过写成了长篇报道,没过多久,英国广播公司(BBC)也跟进报道了。有人质疑57岁的他为何不“放手”,也有人评论称,他似乎“最在乎的是自己”。报道出来以后,他给记者发了一句话:“你不用担心我,我既然接受采访就有心理准备,问心无愧何来惧?”

吵归吵,最根本的问题没人回答得了:罐子里的人到底有没有可能醒过来?2026年,科学界倒是有了一点新消息。该项研究由亚历山大·杰曼(Alexander German)领衔,研究结果发表于2026年3月3日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这支德国团队把小鼠的脑组织切成薄片,用玻璃化的办法冷冻,冷冻时组织里不结冰,变成像玻璃一样的固体。之后,切片在-150℃深低温冰箱中以玻璃态保存10分钟至7天不等。复温以后,和学习、记忆有关的一些神经功能大部分恢复了。消息传开,不少人说“冷冻复活”离现实又近了一步。

论文作者自己说得很谨慎。脑切片在复温后10-15小时会发生自然降解,目前采用的传导冷却和复温方法已接近组织尺寸极限。他们特意提醒,这个结果不能直接套用到大的器官上。只有几天的小鼠脑片,和一个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差的不只是尺寸。

保存展文莲的银丰研究院,这一年也在推进自己的研究。他们在2026年亮相中华医学会医学伦理学分会2026年学术年会,9月又发布了自研冷冻保护剂的对比实验。合作专家胥义教授的团队也在细胞冻存上有了新成果,为再生医学和生物样本库建设提供了高效、低毒的解决方案。

这些进展大多停留在细胞、组织和器官层面,用在冻卵、冻器官上,离唤醒一个完整的人还很远。展文莲面前还有第二道关:她走的时候已经是肺癌晚期。就算哪天真能解冻,要是这个病还治不好,人醒过来也只是再受一遍罪。

算一下时间,合同到期是2047年。到那时桂军民快八十岁了,那次痛风之后他又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身体大不如前。网上的报道提到,他还和儿子约定,自己百年后也要冷冻遗体,只为30年后陪在苏醒的展文莲身边。这份约定,他准备一直守到自己身后。

在家里,王春霞常拿这事跟他开玩笑:“她也值了,你年轻力壮的时候都奉献给她了。你老了,身体都出问题了,需要伴儿了,让我来照顾你。”这话说得不客气,倒也是这个家这几年的真实情况。

如今桂军民的生活就是这样:液氮罐里冻着他当年的念想,身边的王春霞扶着他过马路。到2047年还有二十多年,罐子能不能打开,没有人说得准。他至少不用再像2020年那天早上一样,一个人躺在床上摸不着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