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昌星究竟有多会琢磨人?为了拉拢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他没有一上来就搬出成箱现金,而是据报道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物色合适人选,最终把目光锁定在空姐周兵身上。
杨前线坐上海关关长位子的时候,年纪不大,正厅级,在系统里算得上扎眼。赖昌星盯上他,盯的不是他这个人有多难搞,而是他手里的那道关。厦门关区进出多少货,卡在谁手里,赖昌星心里门清。直接送钱?太扎眼。送车?太招摇。这些东西杨前线未必不敢收,但收了就是明面上的把柄,用起来不顺手。赖昌星要的是一个人心甘情愿替他办事,不是拿一张收条捏在手里。
他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物色人选,最后进到他视线里的,是一个叫周兵的女人,空姐出身。赖昌星把周兵推到杨前线身边,时间点卡在1995年,杨前线刚当上关长不久。这一步走得极稳,没有急吼吼地把人往饭局上塞,也没有让周兵带着任务去敲门。他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生活里自然长出来的东西,一个有权力的男人,碰上一个合眼缘的女人,后面的事顺水推舟。
杨前线接住了。
赖昌星在后面做的事,比送钱细得多。他给杨前线 and 周兵提供了别墅,在厦门富豪花园,当时价值一百三十多万元,装修也是他出的钱。周兵后来给杨前线生了一个儿子。这层关系一旦落地,杨前线就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时抽身的人了。
赖昌星还安排周兵在香港远华公司挂名,不用上班,每个月领钱,有据可查的数额就有一千四百多万元人民币。这些钱走的是周兵的账,暖的是杨前线的窝。杨前线自己收的钱和物另算,中纪委专案组后来查实的贿款至少数千万元,他在香港有豪宅,内地有金屋,日子过得比一个关长该有的样子阔出去不知道多少。
赖昌星要的东西,杨前线给了。海关关长手里的权,一旦松了口子,整条走私链条就活起来了。远华集团的货在厦门关区进进出出,杨前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连眼都不用睁。一个本该守在国门上的人,变成了给走私犯看门的人。
赖昌星花在周兵身上的那些钱,那些别墅,那些挂名的薪水,跟后来远华案值五百三十亿、偷逃税款三百亿的盘子摆在一起,连零头都算不上。这是赖昌星算得最精的一笔账。他不买杨前线一时的点头,他买的是杨前线整个人陷进去之后再也拔不出来的那种处境。
杨前线不是没脑子的人,一个年轻的正厅级关长,前途摆在眼前,他比谁都清楚收下这栋别墅、接下这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可赖昌星递过来的东西,包装得太软了。不是一箱钱,不是一个信封,是一个带着孩子叫爸爸的女人。这种局,硬拒绝反而需要更大的狠劲。杨前线没有那种狠劲。他顺着往下滑,滑到1999年专案组进驻厦门的时候,已经滑得太深,收不住了。2000年11月,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和放纵走私罪判处杨前线死刑。
回头看赖昌星挑周兵这件事,将近一年的物色时间,放在一个走私集团头目的日程表上,占的分量不轻。他完全可以拿这笔时间去打通别的环节,去喂别的嘴。他偏偏选了最慢的一条路,找一个人,养一个人,让一个人替他把关长的枕头风吹软。因为赖昌星明白一件事,钱能买来人一时的手软,买不来一个人死心塌地替你扛事。
杨前线后来在专案组面前交代的东西,跟他收下的那些东西,早就绑死在一根绳上了。赖昌星送出去的那栋别墅里住着的女人和孩子,比任何一箱现金都更让杨前线说不出口一个不字。
这笔账赖昌星算赢了前半局,输在了后半局。杨前线替他挡了几年,挡不住专案组的卷宗。赖昌星自己远走加拿大,杨前线留在中国等到了死刑判决。那个被花了一年时间挑出来的空姐,那栋一百三十多万的别墅,那每个月准时到账的港币,最后都变成了法庭上念出来的数字和罪名。
赖昌星琢磨人的本事,说到底琢磨的是一件事: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往往不在钱包上。他找对了地方,下对了饵,然后跟杨前线一起,栽在了同一条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