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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提起鲁迅,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就是写文章骂人的斗士,《狂人日记》,那句横眉冷

大家一提起鲁迅,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就是写文章骂人的斗士,《狂人日记》,那句横眉冷对千夫指,好像他天生就是吃文字这碗饭的。很少有人会往别的地方想,他正经学的第一门手艺,居然是挖煤开矿。

鲁迅自己在讲座上亲口说过,他最先正经学的就是开矿,真要坐下来聊掘煤那点事,说不定比聊文学还顺手。这话不是随便开玩笑,他是实打实下过矿井,见过井下光景的人。

1898年,家里败落,他揣着八块银圆离开绍兴,跑到南京读书,先考进江南水师学堂。那是洋务派办的学堂,规矩老套,风气别扭,鲁迅待着不舒服,没熬多久就退学了。转过一年,他去考矿路学堂,这个学堂专门教采矿、地质,就是培养挖矿技术人员的,从这儿开始,他才算正式摸到地质学的门道。

在矿路学堂待的三年,他没偷懒。矿学、地质学、化学、熔炼、测算、绘图,这些课他都认真啃。英国赖尔那本《地学浅说》,他抄译文,书上复杂的地质结构图,他一笔一笔照着描摹,攒成厚厚的两大本。学堂打分是十分制,他各科最低八分五厘,最高八分七厘。毕业的时候,拿了一等第三名,整个班里,就他一个人拿到金质奖章。这块奖章他后来直接拿去当铺换成钱,买了一堆自己想看的新书,荣誉在他眼里,不如书本实在。

毕业之前,学校安排他们去青龙山煤矿实习,一共十三天,是真的下矿洞。后来他写《琐记》,记下当时看见的场面,矿井里面抽水机不停转,地上积水半尺深,顶上还不断滴水,矿工就在这种环境里干活,看着跟影子一样。那时候这个矿本身就经营得一塌糊涂,挖出来的煤,只够供抽水机烧,等于白忙活一趟。井下这一趟,不是单纯的专业课实习,底层工人遭的罪,旧工业的破败样子,全都落在他眼里,早早在心里搁下了对普通人的同情。

后来他去日本留学,也没放下矿学这件事。1903年,留日浙江学生开会,抗议外人抢浙江的矿权,开完会,他用笔名索子,在《浙江潮》发了一篇将近一万字的《中国地质略论》。地质学家黄汲清后来评价,这篇文章,加上之后的《中国矿产志》,算得上中国地质工作史上开天辟地的内容。到1906年,他和同学顾琅一起写完《中国矿产志》,这是国内第一本用近代科学来讲国内矿产分布的书,五万多字,把十八个省份的矿藏情况整理清楚。书印出来之后销路很好,不到八个月连印三版,清政府学部还把这本书定为中学堂的参考书,农工商部也通知各地矿务部门买来翻看。

他写矿石、写地层,看着是讲地质,骨子里还是惦记国家。《中国地质略论》开篇就说,咱们中国地方辽阔好看,是天下富饶的地方,外国人可以来看看,但是不能惦记、抢夺。《中国矿产志》里面他也感慨,咱们自己国土上的资源,反倒要去问外国人,才能转告国内同胞,想起来心里难受。

我们都熟悉他弃医从文的故事,很多人以为学医是他倒数第二个选择,其实学医之前,他还有一段做地质学生的日子。后来他不再去跑矿、测岩层,拿起笔写小说、写杂文,但是在矿路学堂练出来的东西,没有丢掉。做地质讲究实地去看,讲究拿证据说话,这套求真的习惯,跟着他一辈子。他习惯盯着真实的东西,不喜欢虚头巴脑的空话,这个根子,在青龙山的矿洞底下,在描摹地质图的那些夜晚就埋下了。

地质干的活,是挖开大地,看清地壳里面藏着的矿藏。鲁迅写文章,是挖开人心里藏着的麻木和糊涂。这么看,他这辈子其实一直在干同一件事,只是换了工具。早年拿罗盘、图纸找地下的煤,后来拿一支笔,勘探整个民族精神里面藏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