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医疗反腐风暴中,当年抱着被子坐在医院走廊、硬熬800多天的"走廊医生"兰越峰,单枪匹马与院长叫板——如今,她又过得怎么样了?
2014年5月6日,绵阳人民医院那把走廊椅子,终于空了。
职代会上代表举手通过解聘,兰越峰没再回来。
两年前她开始坐那儿,因为办公室锁了,待岗通知她不认。
每天翻着医书,给来找她的患者答疑,准点五点走人,就怕被扣上旷工帽子。
再往前,是2009年那个让她和科室彻底决裂的上午。
2009年5月,普外科收了一名52岁的下肢静脉曲张患者,主管医生计划手术前给患者安装心脏临时起搏器,作为手术保驾。
兰越峰作为超声科医生参与会诊,她认为患者不符合安装指征,拒绝配合出具相关检查报告,这件事成了她和医院矛盾公开化的导火索。
矛盾不是一天攒下的。早在2003年,兰越峰就因为科室奖金分配问题和院方起过冲突,被停职反省过一个月,后来写了检讨书才复职。
2010年6月,医院决定把超声科拆成门诊超声室和妇产中心超声室,兰越峰只担任门诊超声室主任,相当于被削了权。
她拒绝参加分科会议,当天举着写有字的A4纸,穿着白大褂跪在门诊大厅抗议。后来涪城区卫生局介入,认定分科条件不成熟,要求两个科室合并,科主任一职通过公推直选产生。
62名职工代表投票,兰越峰只得了4票,没能连任。2011年,医院安排兰越峰任医技办主任,还是中层干部待遇。
但到了2012年2月,医院以患者投诉兰越峰推诿病人为由,给她作出待岗学习的处理。兰越峰不认可这个处理,拒绝去指定的待岗地点。
一周后,她在超声科的办公室被院方换了锁,她进不去了。从那天起,兰越峰开始了走廊生活。她每天照常到医院打卡,然后找走廊里的空椅子坐下,随身带着医学书籍翻看。
有患者认出她,过来咨询问题,她就免费解答。她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生怕缺勤被抓住把柄,按旷工处理。
这一坐,就是八百多天。期间她多次向各级部门写信反映医院问题,包括过度医疗、设备采购腐败、向科室下达经济指标等。
2014年1月,央视新闻播出了相关报道,“走廊医生”一下子成了全国关注的热点。报道播出当天,当地就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医院。
也是在这个月,绵阳市纪检监察部门通报,绵阳市人民医院院长王彦铭因涉嫌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官方后来证实,纪检部门关注王彦铭,和兰越峰反映的设备采购问题有关联。2014年2月22日,涪城区政府发布了正式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由纪检、审计、卫生、社保等部门人员和7家第三方医院的专家共同完成,调查了三个多月,查阅了三千多份资料,走访了八十多人。
报告结论是,未证实医院具体医疗行为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情况,没有发现医疗乱象;兰越峰反映的2004年绩效方案确实存在,但符合当时的规定,而且次年就已经纠正;医院对兰越峰的待岗处理符合员工手册规定。
这已经是当地针对相关问题的第10次调查,前9次结论也基本一致。兰越峰不认可这份调查结果。
又过了两个多月,2014年5月6日,绵阳市人民医院召开职代会,88名职工代表一致表决通过了解聘兰越峰的决定。院方给出的理由是兰越峰长期旷工,累计达到65天,按照规定可以解除聘用合同。
解聘之后,兰越峰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恢复人事关系、补发工资、赔礼道歉,各项诉求加起来一共35万余元。
2014年9月,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裁决,驳回了她的全部仲裁请求。兰越峰不服,又向法院提起诉讼。
经过一审、二审,2016年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医院解聘行为合法,驳回了兰越峰的上诉,维持原判。
离开医院后的兰越峰,生活并不容易。有媒体2014年6月报道,解聘后她还是经常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医院走廊里,坐在椅子上,只是不再有患者找她看病。
后来她打过官司,也继续反映问题。2017年,她因为名誉权纠纷起诉央视原工作人员,北京一中院终审判决驳回了她的诉求。
时间快进到2025年,四川医疗反腐持续推进。6月18日,绵阳市纪委监委发布消息,绵阳市人民医院原党委书记、院长陈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陈斌是2014年3月接任院长的,也就是王彦铭被查之后,主持解聘兰越峰的正是他。算上2014年落马的王彦铭,绵阳市人民医院两任院长先后被查。
年过六旬的兰越峰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维持生活。她拒绝了外界的捐款,也没有利用当年的名气做流量变现。有报道提到她表示,自己想要的不是某个人倒台,而是医疗行业的制度性改变。
当年那条坐了八百多天的走廊,如今人来人往,早已看不出当年的痕迹。只有这件事本身,成了中国医疗改革进程中一个被反复提起的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