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导演谢晋一家6口,到2023年底全部离世了。更让人心寒的是,一共养育4个子女,4个孩子里,仅有一人身心健全,但却比父亲走得还要早,父子俩前后脚走,中间却只隔了五十多天。
这五十多天,落在2008年的夏秋之交。8月23日,59岁的谢衍因癌症去世;10月18日,谢晋在浙江上虞离世。一个家庭接连送走儿子和父亲,留给亲人的,是来不及缓过气的伤痛。
很多人认识谢晋,是从《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牧马人》《芙蓉镇》开始的。银幕上,他能把人物的苦难与盼头讲得让人落泪。银幕外,这位导演也有一道过不去的难题:孩子需要照顾,可父母终究会老。
故事要从谢晋和徐大雯年轻时说起。
两人在四川江安相识,一个学习戏剧,一个在女中读书,因为排演话剧有了交往。1946年秋,他们在上海结婚,证婚人是谢晋的老师洪深。新娘怕婚礼“开脸”时疼,谢晋还专门在剧组学了化妆,亲自给妻子上妆。
后来,女儿谢庆庆、长子谢衍,以及小名叫阿三、阿四的两个儿子,先后来到这个家。孩子多,原本该是热闹事,可疾病让夫妻俩的日子添了不少难处。
阿三患有哮喘,身体瘦弱,智力发育也不健全。阿四患有癫痫,存在智力障碍,需要家人长期照料。对父母来说,这份责任没有退休的时候,孩子即使到了成年,也仍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操心。
谢晋疼阿四,疼在一件件小事里。
出门回来,他会抱抱儿子,看看胖了还是瘦了,替他整理衣服。有一次,阿四在上海街头迷了路,谢晋和亲友四处寻找,还登报寻人。等孩子终于找回来,他抱着儿子,反复查看。
拍电影时能调度大场面的导演,碰上孩子走失,同样只有着急。儿子平安回家,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1991年,阿三因病去世。谢晋一度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愿见人。此后,他把更多牵挂放在阿四身上。父母最难承受的,是孩子先走;同样让他们放不下的,是自己走后,需要照顾的孩子怎么办。
家里的长子谢衍,早早承担起了责任。年轻时,他照顾家中老人和弟妹;后来赴美学习电影,回国后执导《女儿红》《花桥荣记》等作品,也始终惦记着父母和弟弟。
他既是导演,也是父母倚重的儿子。一个家遇到难事,能有个商量的人、搭把手的人,老人心里就能踏实些。
谁也没想到,2008年8月23日,谢衍先离开了。59岁,本来还可以继续拍片,还可以陪父母慢慢变老,生命却停在了这一年。
失去长子后,谢晋还要面对妻子的身体状况。到了10月,徐大雯刚接受过心脏手术。亲人的离去、家人的病痛,一件接着一件,压在这个已经不年轻的家庭身上。
10月17日,谢晋回到故乡,准备参加母校春晖中学的校庆活动。第二天早晨,酒店工作人员发现他已经停止呼吸。他此行没能再回到上海家中。
从谢衍去世到谢晋离世,只有56天。
噩耗传回上海,家人一时还不敢告诉阿四,担心他受刺激后发病。徐大雯则在旁人陪伴下,到殡仪馆见了丈夫最后一面。刚做过手术的她,短短两个月里,先送儿子,再送相伴多年的丈夫。
谢晋走后,徐大雯还做了不少事。
丈夫身后出现了捏造死因的谣言,她选择通过诉讼维护他的名誉。案件最终判决侵权者道歉并赔偿。这位年迈的妻子,在自己的悲痛之外,还得为丈夫讨回清白。
她也把谢晋用过的服装、证件等物品捐给上海电影博物馆,其中包括两人上世纪四十年代的结婚证。2015年,上海谢晋电影艺术基金会成立,继续支持电影研究和青年人才培养。
2016年2月16日,徐大雯在上海去世。她和谢晋共同撑起的家,此后又陆续传来告别的消息。
2022年底,小儿子阿四去世。2023年11月26日,女儿谢庆庆因病离世。就在五天前,还是谢晋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至此,谢晋夫妇和四个孩子都已离开人世。
回头看这个家庭,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们多年面对疾病、衰老和离别,始终没有停止照顾彼此。这样的日子,很难用一句“名人也有烦恼”说尽。
有残障成员的家庭,常常要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今天有人照料,十年、二十年以后呢?父母年老了,兄弟姐妹也会生病。长期照护、生活安置、必要的社会支持,都关系到一家人能不能安心过日子。
谢晋一家的经历,让人更能体会这些普通家庭的牵挂。名气和奖杯之外,老人盼的,也是孩子平安,家里有人相伴,需要帮助时有人接得住。
如今再看他的电影,除了记住银幕上的悲欢,也可以记住生活中的这位父亲:他拍下许多人的命运,也用一生的牵挂,陪伴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