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天,我从上海灰溜溜地来了深圳。上海待了两个月,工作没找着,钱快花完了,朋友说深圳机会多,我就买了张高铁票南下。出深圳北站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但天很蓝,路很宽,树很绿。
头一年我住坪洲,一号线边上,房租比上海便宜,房间还大一点。周末去爬塘朗山,去深圳湾骑车,去大梅沙看海,觉得这城市真好啊——冬天不冷,到处是公园,海风一吹,比上海舒服多了。同事来自五湖四海,没人问你从哪来,也没人排外,大家都是外地人,谁排谁啊。高楼大厦该有的都有,商场一个比一个漂亮,我看着那些CBD,心想这地方来对了。
不过,新鲜感过了之后,生活开始露出另一面。先说通勤。我住坪洲,一号线,每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出门,站外队伍已经拐过路口,排了整整两公里。你跟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半小时能进站就算运气好,一个小时进不了站也正常。等我挤上车、再挤下车、跑到公司,早会早开完了。领导看我一眼,我啥也不用说,大家都懂。
四号线更出名,我没住那边,但听同事说过,早高峰排队能从站台排到天桥。北京上海的朋友抱怨地铁挤,我听了只笑笑。
也是这一年,我慢慢发现,深圳的“效率”分场合。写字楼里办事快,但有些流程照样慢、照样绕。工作上也一样,除了华为腾讯那些大厂,大量中小公司把公积金当福利而不是标配,大小周、加班、随时待命,没人觉得不正常。
第三年我跳槽到一家港股上市公司,国内五百强排一百名以内,听着还行吧?就这,已经比互联网大厂轻松不少了,不忙的时候还能双休。但平时呢——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
晚上手机关机,发现一次罚一百,第二次自己走人。凌晨十二点,通知全体员工起来开会。晚上八点多,部门发通知:“兄弟们都下班没?马上到会议室开个会。”加班到多晚,第二天照常上班。刮台风?台风怎么了,难道就不用上班了?想得美。
第五年我开始认真看房,看完就沉默了。深圳地方小,房价天价。两百万在上海五大新城一堆让你选,不嫌弃老破小,市区也能淘到。深圳呢?不好意思,大概率只能去坪山。
租房也不便宜。我住的坪洲,房租年年涨,居住环境却配不上那个价。城中村便宜点,但采光、隔音、通勤又是另一笔账。
也是这一年,我开始注意到:深圳没多少老人。地铁上、公园里、小区里,满眼都是年轻人,平均年龄三十岁左右。可你不可能永远三十岁,你总有老的一天,也要结婚生子,孩子也要上学读书。那些高大上的写字楼很漂亮,还能看大海,不好意思,那是你上班的地方。
2021年,我从深圳公司辞职,又去了上海。这次不一样了,一周找到五份工作,两份还是上市公司。人事看到我简历上三年深圳经验,都说“你在深圳待过,适应上海节奏没问题”。
上海确实舒服。地铁没深圳挤,房租差不多但都是小区,停车费一个月一百五,比深圳便宜一半。每天能喝到咖啡,没事去静安公园和外滩听免费的民谣,周末往苏杭古镇跑,长三角火车票真便宜。上海秋天的落叶和春天的油菜花,真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