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才是我的祖国,我身体里流的是日本人的血,我不会再回中国!”被中国夫妇收养40年后,日本遗孤赵连栋回到了日本,对养母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事情的开端要从1945年11月说起,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哈尔滨的街头满是战乱留下的狼藉,不少流离失所的孩子流落街头。
李秀荣的丈夫赵凤祥出门倾倒烂菜叶时,在垃圾堆的破麻袋下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孩子当时只有4岁,浑身冻得发紫,嘴里发出的细碎音节是旁人听不懂的日语。
夫妻俩看着孩子气息微弱,终究是狠不下心放任不管,顶着周围人的非议把孩子抱回了家,给他取了中国名字赵连栋。
夫妻俩找来大夫,给孩子治病,又一口口喂饭。家里最好的御寒东西,是原本给女儿盖的一件大黄狗皮袄,他们拿出来裹住这个日本孩子。经过照料,孩子终于缓过来了。
从救下性命,到真正把他留在家里,难处才刚刚开始。
战争留下的伤口还没有愈合,邻里中有人失去过亲人,听说赵家收养了日本孩子,难以接受。闲言碎语传来,连亲人也对李秀荣有意见。
李秀荣自己同样是战争的受害者,她并非不懂国仇家恨。只是面对一个才4岁的孩子,她没办法把侵略者犯下的罪,算到这个孩子头上。
这个选择,说起来只有一句话,做起来却要承受许多年的压力。
后来,一家人离开哈尔滨,回到河北老家。赵连栋也跟着这个中国家庭继续生活。对李秀荣来说,既然把孩子救回来了,就得把他往大了养,不能只管一顿饭、一场病。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年那个虚弱的孩子长大了。
1958年前后,赵连栋到天津的工厂工作,李秀荣还帮他操办了婚事。他有了妻子,后来又有了二子三女,逐渐撑起自己的小家。
他念书不多,但学东西快,在工厂干过锅炉工,后来学会开车,又靠自学做了质量检验工作。从一个需要别人救命的孩子,到能工作、能养家的成年人,他的人生是在中国一步步重新建立起来的。
与此同时,赵家人的生活也在变化。女儿到了宁夏,李秀荣后来也去了那里。丈夫去世时,赵连栋曾从天津赶回来,料理养父的后事。
后来他到了呼和浩特工作,离宁夏近了,还常来看望母亲和妹妹。
这一段尤其让人感慨。妹妹赵连芹记得,那时一家人相处得很好。也就是说,这段母子情分曾经有来有往,并不是从头到尾只有养母一个人在付出。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赵连栋想寻找日本亲人。
李秀荣舍不得,却还是支持。女儿和外孙陪着他回到哈尔滨,寻找当年的老街坊,帮助确认身份。几十年前的收养往事,又被一点点翻了出来。
对一个母亲来说,把养大的孩子留在身边,当然更安心。可李秀荣愿意帮他寻亲,等于接受了另一种可能:这个儿子今后会在远方生活,见面的机会也许越来越少。
她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也尊重他寻找身世的愿望。
1992年12月,赵连栋赴日本寻亲。
1994年2月,他和妻子朱秀英带着儿孙,一家14口赴日本横滨定居。
从1945年被收养,到1994年赴日,已经过去了将近49年。一个家庭陪他走过的,是从幼年到中年的漫长岁月。临走时,他曾向妹妹表示,自己忘不了他们。
可让这个家庭难过的,恰恰是后来的沉默。
1997年,李秀荣摔成重伤,家里人辗转联系上赵连栋,希望他回来一趟。他的答复是工作太忙,回不去。
后来李秀荣病情加重,瘫痪在床,嘴里还念叨着“连栋儿”。亲戚想办法托人再去日本找他,他的女儿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给出一个“回”字。李秀荣一直到闭上眼睛,也没能等到这个她养了四十多年的儿子回来。
这件事让人心里堵得慌的地方在于,李秀荣当年接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他是日本人的后代,也不是不知道周围人会怎么看她。她家亲戚里有人死在日本人手里,她比谁都有理由扭头走开。但她看到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垃圾堆旁边冻得说不出囫囵话,还是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这一抱,就是四十多年的米面油盐,是被人戳脊梁骨的几十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汉奸”的名声,换一个敌国孩子的活路。
赵连栋回到日本,想找回自己的根,想把名字改回野坂祥三,这些都不是不能理解的事。一个人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是本能。但找到来处,不等于要把来路上的那个人一脚踢开。血缘给了他一条命,养育给了他活下来的每一天。这两件事在他身上同时存在过,他可以都认,可以都放在心里,唯独不该把养母那一边剪得干干净净。
说句公道话,赵连栋代表不了所有日本遗孤。绝大多数被中国家庭养大的日本遗孤,回到日本之后一直记着养父母的好,有人组团回哈尔滨给中国养父母扫墓,有人一辈子在中日之间奔走,说自己“生命是中国养父母给的”。恰恰是因为大多数人没有割断那条线,赵连栋的选择才显得格外冷。战争把他变成了遗孤,这是历史欠他的;但成年之后怎么对待那个把他养大的人,是他自己选的。同情他的出身,不妨碍我们看清他后来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