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块,1983年的八万块,搁北京能换好几座四合院。黄维没给子女留一分,全散了出去。真正扎人的不是这笔钱去了哪,是他拿到汇款凭条后先请了一天假——一个打过罗店血战、蹲了二十多年战犯管理所的老人,处理这笔“巨款”的方式,是安安静静腾出一天,去办几件迟到了几十年的心事。
罗店那五万汇得最不顺利,退了重办,他还补了一句“若碑款足,可补刻无名者”。这话里藏着的才是真东西:他太清楚罗店是怎么打没的,三个团长一死两重伤,师部连炊事员都填了战线。活下来的人拿了补偿,第一反应是替那些名字都没留下的兵把位置找回来。给亡妻娘家的钱地址变迁退回过,他托人找到亲属,只说“替小春尽最后一点心”。给守家发妻的存折,必须当面交,一句“守了几十年家,我没给过你什么”,比任何解释都重。
子女问为什么不留,他说“我有工资”。这话听着寡淡,细想狠极了——他把“够活”和“该还”分得清清楚楚。后来罗店寄来刻满名字的碑照,他看了很久,压玻璃板底下,继续吃饭。有人问踏实吗,他点头。那声“踏实”不是释然,是一个人终于把背了几十年的债,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