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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窗外蛤蟆叫成一片,乾隆忽然问刘墉:“殿外何事喧哗?”满殿的人都听得出来,那

夏夜,窗外蛤蟆叫成一片,乾隆忽然问刘墉:“殿外何事喧哗?”满殿的人都听得出来,那分明是蛤蟆在叫,刘墉心里却咯噔一下:明知道答案还要问我,是不是又在给我挖坑?
这事发生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的夏夜。乾隆南巡到了山东临清,住进京杭大运河畔的钞关行宫。当地水网密布,池塘沟渠到处都是,一入夜,蛙鸣此起彼伏,混着运河上船夫的号子声,活像一锅沸腾的粥,吵得人耳根子不得清净。殿里虽有冰鉴盛着瓜果解暑,乾隆批折子的手还是被这蛙声扰得停了下来,语气带着笑,眼底却闪着不耐。偏偏乾隆这人有个习惯,总爱拿琐事试探身边的人,尤其是刘墉这种脑子活、敢说话的臣子,答得笨了显得无能,答得太直又怕驳了皇帝的面子。
所以刘墉半点不敢马虎。张口就说是蛤蟆叫,等于在暗示皇帝问了个多余的问题;装作听不见,更是欺君。他得先把皇帝的面子圆住,再把实话说出来,这两样缺一不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措辞。他更清楚,乾隆想看的根本不是答案,而是他慌不慌、错不错,这种题,答错内容事小,答错了态度才是大事。
只见刘墉先装作惶恐地侧耳听了听,又缓步走到殿外,像模像样地查看了一圈,才回到殿内恭恭敬敬地回话,说殿外确实是池塘里的蛤蟆在叫,不过它们不是在吵闹,而是在颂扬圣主的威德。这一句,把“蛤蟆叫”这个事实包进了一层恭维里,话是实话,听着却顺耳。满殿大臣先是一愣,随即掩嘴偷笑,乾隆指着他直乐,说好你个刘罗锅,连蛤蟆都懂拍马屁了。
可蛙声并没停。乾隆笑完,半真半假地又加了一道题:既然是颂德,也别扰了朕的清静,传旨下去,叫它们闭嘴。这下满殿侍卫和地方官都面面相觑,蛤蟆是活物,散在池塘各处,圣旨再大,还能管得住一张张蛙嘴?
刘墉却立刻接了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保管叫它们不敢再吱声。说完,他转头唤来临清州的地方官,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官员捧着一卷黄绫圣旨,战战兢兢地走到荷塘边,清清嗓子,用浓重的临清方言冲着池塘高声宣旨,大意是皇上有旨,命它们立刻闭嘴,再叫唤便要杀头。话音未落,几个仆役趁着夜色往水里扔了几块石头,受惊的蛙群四散潜底,叫声竟真的渐渐停了。
刘墉回殿复命,只说蛤蟆知晓王法,旨意一出便噤了声,半个字没提石头的事。乾隆靠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封了他一个“蛤蟆克星”。这件小事很快在临清民间传开,成了“龙威震蛙”的美谈,有老者信誓旦旦地说,那晚池塘边的蛤蟆个个都懂人话,听了圣旨,吓得连跳都不敢跳。甚至有漕帮老人把铜蟾蜍摆上船头,说那是乾隆爷点化过的蛤蟆精,能镇运河水患。
蛤蟆当然听不懂圣旨。后来的解释说法不一:一种说,宣旨时火把晃眼,蛙类畏光,又被石头惊扰,纷纷潜进水底,自然没了声响;另一种说,那时天色已晚,气温渐降,蛙鸣本就到了要停的时候,刘墉不过是赶巧。说穿了,他的运气,就在于宣旨的时机恰好赶在了这个当口上。真相是哪一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的人都愿意把这场安静记在刘墉的机智上。
说到底,乾隆那晚问的从来不是蛤蟆。皇帝借琐事试探臣子,看的是忠心、应变和分寸;做下属的,太笨了不堪用,太露锋芒又招忌,最难的就是把聪明用得不扎眼。刘墉那句“颂扬威德”,既保全了帝王的颜面,也没让地方官难做。后来在承德避暑山庄,虫鸣扰了乾隆的清梦,他又拿类似的话去问刘墉,刘墉干脆用山东腔哼起了小调,君臣二人笑到天明。这种一问一答的默契,正是刘墉多年深得信任的原因。
所以问题来了:刘墉能在乾隆身边屹立多年,靠的到底是脑子转得快,还是分寸拿得准?我倒觉得,机灵的人朝堂上从来不缺,缺的是既能把话说漂亮、又不让任何人难堪的分寸感,你认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