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败退台岛的老蒋,听到曾泽生率领50军,在朝鲜战场上把美军、英军打得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这个自己怎么都瞧不上的杂牌军,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震惊世界的铁血劲旅了呢?
入朝时,50军有三万三千多人。到汉江南岸的仗打完,只剩一万人上下。这个账很沉,一支部队肯拿三分之二的人去换一道防线,靠的不是装备,装备它根本不占优。
时间往回拨到1950年10月下旬,50军渡过鸭绿江。军长曾泽生本来在养病,听说要出兵,几次打报告请战才获批。可头两场战役,这支部队多半当预备队,或者配合别的军行动。
曾泽生后来回忆,那时的感觉是连挨批评的资格都没有。这话听着刺耳,意思很明白:旁人压根没把你放在主力的位置上。起义过来的部队,心里都有这份敏感。
要弄明白这份敏感从哪来,得回到云南。曾泽生1902年生,早年在滇军里干起,进过黄埔军校,抗战时是60军184师的一个团长,1938年参加了台儿庄战役。那一仗,滇军不是配角。
可滇军离家乡远,在蒋介石的体系里始终是外来户。1945年秋冬之交,60军被运往东北,从越南海防上船,走的是美国的运输线。到了关外,天冷、人生、粮弹也不宽裕,被人叫作“六十熊”。
再说长春。1948年,这座城被围了几个月,粮食断绝,城里饿死的百姓很多,部队全靠空投,而空投能落进城的又有限。曾泽生是个明白人,他看到的不只是战局,还有两万多部下的性命。
10月17日,他率60军在长春起义,两天后,另一支守军也放下了武器。这支部队随后改称解放军第50军,曾泽生当军长,徐文烈当政委。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整编后的变化,说起来并不玄。能吃饱,军饷有着落,官兵之间少了打骂,连队里天天讲打仗为了谁。1949年底,他们又参加了进军西南的作战,成都战役就有它的份。仗是打出来的,信心也是打出来的。
回到朝鲜。1950年12月31日,第三次战役开打,志愿军在西线强渡临津江。50军过江偏晚,之后一路向南推进,1951年1月3日晚向汉城开进,4日晚进入市区。
就在这段路上,英军第29旅挡在前头。1月3日夜里到4日,皇家阿尔斯特来复枪团和第8皇家爱尔兰骠骑兵团的坦克守在高阳一带,英国人后来给那个山谷起了“快乐谷”的外号,带着自嘲。
对英军吃亏的程度,各方记述不完全一样。英国自己的记录里,来复枪团伤亡、被俘一百多人,骠骑兵团丢了十来辆坦克,两位部队主官也在战斗中阵亡。这足以说明,那一夜他们挨得不轻。
志愿军手里没有像样的反坦克炮,靠的是夜里贴近、爆破筒、手榴弹和炸药包。办法笨,伤亡也大,但坦克一旦被近身,最厉害的火力就用不上了。这是步兵对铁家伙最实在的打法。
更难的是后面。1951年1月下旬,联合国军开始反扑。志愿军需要拖住对手,给后方和其他部队争取时间。50军与38军的部分部队被放在汉江南岸,一守就是五十来天。
白云山是其中最有名的阵地。447团在这里和美军第25师打了十一个昼夜,山头被炮火和燃烧弹翻过来,又烧得光秃秃。弹药少了,就用刺刀和手榴弹顶着,补给上不来,一把炒面混着雪就是一顿饭。
1月31日,志愿军总部通令表彰50军,特别点了148师和149师447团的名。后来447团得名“白云山团”,这个称号现在还被人记着。
曾泽生后来说,汉江南岸那一仗,是他印象最深的。他对彭德怀说过,50军总算能在兄弟部队面前抬起头来。我读这句话,听出来的是几年里一点一点积下来的不服气。
1951年3月15日,50军回国休整。同年7月它再次入朝,守西海岸,还修机场;10月到11月,又在空军和炮兵支援下,打下了几个岛。1954年,部队回国。曾泽生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1973年在北京去世。
回头看蒋介石的困惑,我觉得症结在“杂牌”这个词。这个词看的是出身和靠山,不看人。同样一批云南兵,在旧体制里挨饿、挨排挤,打了仗也未必有人认;换了环境,有饭吃,有人把他们当人,也明白为谁拼命,力气才使到了地方。
当然,一个军的战绩离不开整支志愿军的配合。西线几个军同时发力,加上整体部署,才有第三次战役的局面。50军有自己的分量,这分量里有队伍的拼劲,也有大局的托举。
1949年底蒋介石退到台湾地区,从那以后他看到的大多是电报和战报,很难再看到前线那些人的样子。一支部队好不好,枪炮和番号只是一半,另一半是兵为什么肯往前走。
